陈遇云在他的目光中颇感压力,但还是笑着婉拒:“谢谢董…你,但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景砚神情冰冷,“你有什么事情要做,我都可以替你做。这世上,我做不到的事很少。”
生硬的语气转而软化了一些,他像哄小孩一样低声道:先回京华好不好。”
陈遇云叹气,揉了揉太阳穴:“景砚,我们可以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这件事不能假手于人,必须是我亲自去做,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如果要追求高薪,我在国外就能做到了。今天谢谢你…….也谢谢你愿意给我的机会。我知道我说再多谢谢都不够,我也知道自己有点不识好歹了,你就当我不识好歹吧。”
酒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她闭眼靠在沙发上,蜷着双腿:“景砚,我有点累,想睡了。”
对面的人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他缓缓起身,声音依旧沉静,没有波动一样:“你好好休息。”
陈遇云知道,他生气了。
在沙发上睡了会,一道行程提示音响起,将她从昏沉的睡眠中唤醒,提示她之前答应了要和柯风吃饭。虽然万般不情愿,但她也不想做个违约的人,当即将柯风拉出了黑名单。
刚一拉出来,无数条消息就涌了进来。陈遇云一条都没看,定好了明天的一家餐厅,把时间地点发了过去。
柯风:?终于舍得把我放出来了?
柯风: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啊,陈小姐。
陈遇云不耐烦跟他周旋,直接不回。这人就是闲的,不回他时间久了自然热情就退散了。
但是陈遇云显然低估了柯风的难缠程度,她第二天正在办公室里坐着,忽然手机里就炸出无数条消息。那连绵不绝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陈遇云还以为自己犯大事了。
她拿起一看,全是京华的同事发过来的,有图片有视频,都是一样的内容。
柯风开着一辆骚气十足的敞篷红色法拉利跑车,在京华大厦楼下轰鸣转圈,轮胎都被高速磨出了青烟。敞篷后座上堆满了红玫瑰白玫瑰蓝色妖姬,旁边居然还有人拉横幅——唯爱echo。
陈遇云眼前一黑。
她急忙划到下面,找出昨晚柯风发的消息。
【你是不是故意不回我消息?行,我明天就让你不得不回我。】
这个疯子!他估计以为陈遇云还在京华,就跑到她上班的地方撒泼,这个阵仗足够让陈遇云的名字在京华八卦群里流传很久一段时间了。
陈遇云内心一片神兽奔腾而过。
赶紧编辑条消息发过去:请你立刻停下,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好好说。
她简直怕了这个疯子了。
柯风很快就回了:以后我发的消息你必须回,不然我就接着在你公司楼下开车转圈。
陈遇云立刻回:好。我回,你快点走!
柯风发过来一个得意的表情,和一个香槟表情,庆贺自己终于在与陈遇云的交锋之中占到了一丝上风。
论手段论谋划他比不过陈遇云,但是比起脸皮的厚度,他绝对可以完胜。
红色法拉利在保安来到之前迅速驶离现场,只留下一堆吃瓜群众。
一楼某个不起眼的阴影中,一个清瘦修长的人影站起身来,隐在黑暗中的黑衣人问:“景先生,需要我们查一下吗?”
“不用,我知道他,柯家的小儿子。”景砚的脸一半在阳光下,另一半被黑暗吞噬,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告诉林场,我想射箭了。”
黑衣人忽然身体一颤,立马将头压的更低。
小吃街,一家露天烧烤摊。
陈遇云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将油腻腻的菜单推到对面:“点单吧,柯少爷。”
身着一身高级西装,胸口插着一朵玫瑰的柯风嘴角抽搐了一下。
周围的食客投来好奇的视线,**裸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穿西装吃烧烤的男人。
“忘了你是生客,那就我来点单吧。没什么忌口吧?因为我只会点我爱吃的东西。”陈遇云熟练的对老板报了一串菜名,给他们两人倒水。
望着塑料水杯里漂浮的可疑黑色固体,柯风闭了闭眼,他第一次知道杯子可以用塑料做。还有这个茶水……
“我从来只喝云南产的陈年普洱茶饼。”说完,将杯子推了回去。
四周烟火缭绕,墙被熏的发黑,食客放声畅谈,时不时伴随几句震破耳膜的爆笑。柯风觉得自己快要忍到极限了:这跟自己想象中的约会完全不一样!
陈遇云笑:“怎么,柯少爷。闻不惯这人间烟火气啊?那就回你的天上凌霄啊。”
“呵,想用这招击退我,你想的太美了。”柯风冷笑,那副嘴脸竟有些扭曲,“我不会退缩的!”
陈遇云声调向上的哦了一声,表示怀疑:“事先说明,我点的可是特辣。”
柯风强作镇定,大马金刀的坐着,颇有一副放马过来的样子。
她调侃到此处也不多言,手机里景砚发来信息,问她在吃什么。她发了烧烤过去,景砚立刻回:你刚刚宿醉,烧烤辛辣刺激,不要吃了。回家,我给你送玉米排骨汤。
嚯,怎么有一种阿永的即视感。高中的时候,阿永也是这样跟在她身后碎碎念:不要吃校外的垃圾食品呀厨房里煲好了玉米排骨汤快点回家吃吧。
她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回道:谢啦,但是今天已经跟人约饭了。实在逃不掉啊。
然后发过去一个无奈抱头哭的小狗表情包,又说:可惜了玉米排骨汤,你自己消化吧。
“你在跟谁聊天?”柯风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她,“跟人吃饭的时候玩手机,是不是不太尊重啊?陈小姐?”
他褐色的眼珠里映出陈遇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脸,心中不由有些烦闷。
“OKOK,我自罚一杯。”陈遇云拿起桌子上的劣质茶水一饮而尽,岔开了话题。
陈遇云拿出应酬的精神吃这顿饭。出于恶作剧的心态,她提出跟柯风比试谁吃串吃的快。十分钟就消灭了一盘烤牛肉,中途柯风实在受不了辣,连灌半壶茶水,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不是他平时喝的云南产陈年普洱茶饼。
这顿饭吃到最后,柯风的西装上溅上了几滴油点,胸前那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也被油烟熏的蔫巴了。光是他那副汗如雨下满脸通红的尊荣,就足够让旁边的陈遇云忍不住发笑。
“行了,少爷。回家吃你的鱼子酱鹅肝吧,这里不是你吃得惯的,我也不是你能拿下的,你只是觉得一时新鲜而已。”陈遇云拍拍他的肩膀,相比之下她倒非常从容,神清气爽的。
“少教育我!”柯风红着眼眶瞪她,“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该喜欢什么,不该喜欢什么。”
陈遇云缓缓收回手,终于正经的看向他。
“从小到大,爸妈就觉得我什么都不如我哥,他们早就给我计划好了我的人生,就是当个别人眼里的败家子富二代。”柯风苦笑,“我知道,他们这是想要我们兄弟俩和睦,我大哥扛起家业,怕我俩有矛盾把这个家搞散了。但是我好想告诉他们,我不想跟大哥争,我只是想好好做成一件事,我不想做败家子,浪**小儿子。”
“陈遇云,为了赢,我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下做。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你在整我,想看我笑话。我中间好几次都想把这个摊子掀了算了,但我还是算了。是我活该吧,反正……”
“我挺佩服你的,那种情况都能绝地反击,你厉害,我服气。那次回家,我爸妈要教训我,是我哥拦下来的。他说幸好你赢过我了,不然以后我犯的错会越来越大。”
柯风整理了下衣领,随手将胸口的快枯萎的玫瑰摘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做不成情侣,那就交个朋友呗。我柯风虽然是个渣男,但是对朋友还是很有义气的。”
“行啊。”陈遇云乐见其成,柯风今天这番话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料,反正她已经反击回去了,打完架还能坐下来和气的聊两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吃过饭回家的路上,胃突然闹情绪了,一阵久违的绞痛涌上来。她脸色白了几分,看来病中还是不能吃的太辣,景砚这家伙,真是乌鸦嘴。
回到家,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陈遇云疑惑的低头看去。
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安静的躺在门口,她拿回家打开一看,乐了。
拿出手机发消息:行啊,景公子,不会亲自跑过来送的吧?
对方回得很快,好像整天都守在手机面前一样。陈遇云没少拿这个吐槽他。
景砚:建议微波一下,里面还有胃药,如果胃疼了就吃一点。
心里好像被羽毛挠了一下,陈遇云愣了片刻。看向旁边的饭盒,掀起最后一层的盖子,各式各样的胃药摆满。
手机上的文字打完又删,删完又打。
景砚沉静的看着桌上的手机,等了许久。最后只等到一句:谢谢。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可以用在许多场景,前面有人留了个门,摔倒了帮忙扶一把,东西掉了帮忙捡起,都可以用。
但是偏偏不太适用在这个地方。
景砚知道,陈遇云自然也知道。
多么用心啊,堡好了汤送上门来,记得她吃了烧烤怕她胃疼还准备了胃药。
这份心意,远远超出了“谢谢”可以包括的范围。
炉子上咕嘟咕嘟的沸腾着一锅鲜亮的玉米排骨汤,浓郁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水蒸气在空中升腾攀爬,陈遇云靠在中岛上,目光有些放空。
胃再次泛起疼痛,她拿出药吃了,然后给自己盛里一碗汤。坐在餐桌前慢慢喝。醇厚香甜的口感,是景砚的厨艺。
她忽然想起,在京华第一次见到景砚的时候,他就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这人说起来也真是有意思,一个董事长居然会屈尊给新来的下属煮泡面,还是初次见面的下属。哦,说起来,两人第一次见是在飞机上,当时第一印象是这人真帅啊,帅的好像刚刚下山的空山道人,气质清冷不惹尘埃。谁能想到这个人会在两个月之后给自己煮汤呢。
明明昨天才不欢而散,第二天就像没事一样送汤。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飘出一声轻叹。
他要不是姓景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