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工作人员干脆将他拦在门外,将小门从里面反锁。张羽气的踹了门一脚,正要寻找其他入口的时候,就听到旁边一个女声。

“嘿。”

他一扭头,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淡青色套装的黑发女人,她清秀的脸上挂着饶有兴趣的笑意,抱着手看他:“你是谁啊?”

“你又是谁?”张羽平时是个好脾气,要是有女孩子问他名字肯定会说的。只是今天格外心情差,所以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扔了回去。

“我叫陈遇云,你也可以叫我Echo。”

“为什么要取个英文名,中英夹杂不觉得很土吗?”张羽粗着声音,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粗鲁。于是作为补充,“我叫张羽。”

“让大家叫我英文名是因为我目前还没有职位,所以这是一个为了防止尴尬的称呼。”她倒是无所谓,“你姓张啊,你是老几?”

张羽皱皱眉,这个女孩漂亮归漂亮,就是说话太直接了点:“你不觉得自己很冒昧吗?”差点他就要反问你又是老几。

“我猜你是老幺吧。张国庆的几个儿女里,只有一个脱离讯飞自己开公司的。当然,也就这个还有点骨气了,其他的都沦落成权力的奴隶喽。”

张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谢她夸自己,还是要驳斥这个人骂他的哥哥姐姐。

“你说话好不客气,你是谁啊。”

“我是你未来的东家啊。”

“你胡说!讯飞还没有卖呢!”张羽急的声音放高,忽然又反应过来,“原来你是里面那些人!”

“虽然你的哥姐过于钻营了点,但是对于如今的讯飞来说,被收购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要是有一点商业头脑,都应该看得出来,如果讯飞像现在这样一直耗下去,耗到人才外流,讯飞再也拿不出像样的技术和产品,质量不断下降,下一步就是不停的裁员,节衣缩食的吃着市场剩下的蛋糕。像个流浪狗一样在各大科技公司手下乞食,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陈遇云甜美的微笑里吐出的却是冰冷的言语,像冰雹一样砸在张羽心上,一直砸得他眼眶发红。

“趁现在还能够体面的收场,不然就是等着自砸招牌。”陈遇云接着道,“你以为你的父亲不想阻止这场交流会吗,这跟卖孩子有什么区别,他也不过是走投无路了。”

张羽眼睛红红的抬头看她:“可是,讯飞真的是父亲的心血啊。为了攻破一项技术,他可以带着研发团队通宵达旦;为了从外国人手里抠出一点点技术细节,他喝酒喝到进医院,直到把胃都喝坏了....”

陈遇云打断他:“停,不要试图跟资本讲情怀。我个人非常敬佩张董事长,但是从收购方的立场,我不能让这些干扰我的判断。今天就算我不来,也会有别人来谈。”

张羽不说话了,只默默的用那双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她。

陈遇云在心底暗暗抽一口气。坏事了,早知道这小子来这招,她就不来凑热闹了。别人都不知道,她是个非常吃软不吃硬的人,小时候栗琳想要多吃一根冰淇淋,而陈遇云不准的时候,她就会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看着她不说话,直到陈遇云心软下来,给她买下她最喜欢的草莓口味。

叹了口气,她伸出手:“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吧。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陈遇云回到会场的时候都快散场了,对于她的半路翘会众人都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柯风本想跑过来继续刚刚的较量,见她不在只好走了,竟就这样躲了过去。

回去的车上,徐霖向她讲了会上的事情。科讯有备而来,古创优投实力雄厚,其余的则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倒也不是徐霖自大,像京华这样的,能够被放在眼里的都是少数。

陈遇云听完徐霖的汇报,靠在窗边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看出陈遇云在想事情,季朗罕见的没有凑上来调侃,一车人就这样回了公司。

到公司后,又是下班时间,成员们都拿上东西走了。徐霖突然抱着电脑过来了:“Echo,你觉得条件需要调整吗?今天的会议虽然很浪费时间,但是好歹还有点用处,我估摸他们的态度,可能还是想要往上抬。”

经过几天的工作,关于收购计划已经定了型,剩下的只是根据形势进行细微的调整,好让集团用最低的代价拿下讯飞。关于报价是个精妙的活,事关公司具体实际,更多的是人心的较量。报的少,拼不过对手,报的太多,又会容易得不偿失。

陈遇云心中已经有了个数字,只是没有表露出来。她看见徐霖做出的调整非常接近自己的想法,也没有露出表情波动。他毕竟在行业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可以,明天放到会上讨论吧。”

这下,徐霖也下班了。

她刚回国没有买车,出行都是地铁。今天罕见的准点下班了,她跟随茫茫人流挤进地铁里,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戴上耳机开始听歌打发时间。

正在播放的歌曲被一个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发消息的人是一个灰蒙蒙的头像,没有备注,问她:今天的会议顺利吗?

这人谁啊?她一时想不起来,就没有回,下班时间问工作,简直就是在打工人的雷区上蹦迪嘛。

景砚沉默的盯着手机,经过快半小时的等待,手机屏幕依然没有亮起。

为什么不回他。

秘书金密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董事长坐在椅子上沉思的模样,看他脸上的表情,金密感觉今天的工作将不会很顺利。

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扫了一眼桌面。没有文件,没有报表,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邀请函,那是为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那个桌子上黑着屏幕的手机吧。

董事长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在他身边兢兢业业小心谨慎的工作一年多,她从未见过景砚这么明显的露出不高兴的情绪。虽然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也并没有太多波动,但这已经跟铁树开花没有区别了。

景砚闭上眼睛,又睁开,时间居然才过去两分钟,怎么过的这么慢。一个刚刚空降过来的员工,竟然敢不回董事长的消息,还把自己误认成了秘书,杰林怎么把她招进来的?

他忽然觉得十分烦躁,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等待了。大多数时间都是别人战战兢兢等候他的决定,而此时他竟然枯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只为了等陈遇云回自己的消息。

太不对劲了,景砚心想,他应该把这个员工给开除。走人事流程快一些还是直接下董事会令快一些呢....

就在他拿出内线电话想要拨给人事部的时候,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金密看见正襟危坐的董事长忽然动了,他拿出查阅重大文件的气势,从容的点开消息提示。

陈遇云:哦是你啊,我忘了备注了。

陈遇云:会议还行。

一连发两条,比他多一条,景砚微微点头,继续等待她说下文。可是过了五分钟,再也没有收到消息提示。对方用两条消息迅速阻断了话题。

没有了?他拿起手机,用那双可以冻死人的眼睛盯着那个云朵的头像,仿佛在审讯犯人一样,试图用压迫的眼神逼那朵云吐出更多的消息。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说那么多话,为什么到了手机上就只有只言片语。

陈遇云此时走出了地铁站,在酒店旁边的便利店里里随便买了份便当,她现在还住在酒店里,当初续的房费没有用完,她打算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拿到奖金再租个房子。

一进房间坐下,她见手机里没有消息再弹出来,于是随手就放在了一旁。

刚刚她是故意那样回复的,她从不在职场里找朋友。上次纯粹是那天心情不好,属于特殊情况,而且她也请他吃宵夜了。所以陈遇云觉得两人互不相欠,她没有必要同任何人保持日常联系,在聊天软件上装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太平表象。

这样想着,她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一个男人的样子,他穿着风衣,脖子上还围着陈遇云织的蓝色围巾,针脚有些蹩脚,但他一直戴着,分手那天也戴着,也不知道是为了膈应她还是怎么的。

男人愤怒的看着她,说:你总是这样,把感情当做一个很轻易的东西,你觉得这是能够算的清楚的吗?你不觉得亏心吗?为什么当初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一样,转眼就变得这么冷淡,你在玩弄我吗?

陈遇云怔怔的看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个人啊,她疲惫的坐起来。陈遇云自知在感情上处理得不是很妥当,每次遇到矛盾的时候就会选择逃避,迅速将礼物返回然后提出分手,以为这样就会让感情两清,可对方总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所以,他会伤心吗?陈遇云看向手机。

过了这么久,没有回音,应该是生气了吧。陈遇云沉思片刻,决定———唉,还是不发消息了吧!回同事消息好麻烦的。

忽然消息提示音“叮”一下响起,她迅速拿起来一看,笑容缓缓消失。她还以为是景砚来找她,那她作为弥补就可以继续刚刚的话题了。

可居然是好友申请。名字是一串乱七八糟的英文名,劲爆的头像上赫然是一张黑白色的腹肌。

她最近也没有去过健身房啊,陈遇云皱着眉通过了好友申请。

sdhaishfa9:好看吗?头像是本人。

陈遇云手指迅速右划,拉到最底下,点了删除好友选项。

什么鬼东西。

柯风得意洋洋的继续发自己引以为傲的腹肌照,发出去的绿色聊天框旁边却赫然出现一个小红点。

“靠!”

正喝着酒的红男绿女们被这暴躁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向坐在c位的柯风。

“她居然把我删了!”柯风气的将手机狠狠甩在沙发上,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他的死党许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由得噗呲一下乐了。

“你这是啥呀柯少爷,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油不油腻啊?人家估计以为你是来骚扰的呢。”许亮越看越乐,“这人也是真利索啊,二话不说直接给你删好友,连个自报家门的机会都不给。真是个人才啊,我一定要认识认识,这谁啊?”

“还能有谁?”柯风脸都黑成了锅底,“除了那天玫瑰庄园的女人,谁会像她一样可恨?”

许亮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那位扒了柯小少爷裤子的女英雄啊....”

“许亮!你是不是想找死!”被揭了老底的柯少爷怒极,脸色由红转黑,他气势汹汹的瞪了周围人一圈,让他们不敢发笑。

“我一定要让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