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云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迅速贴着墙壁跑到了小门边上,用枪轰开了锁。

果然正如杨季所言,研究所内部并没有警卫,只有几个正在做实验的白褂子研究员,在看到陈遇云一脸杀气的轰开门锁冲进来,也是处变不惊了瞥了一眼就继续扭头做实验了。

陈遇云被他们的反应整的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实验室灯光白的好似天堂,陈遇云沿着通道往前谨慎的探寻,两边的实验员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她,自顾自的在忙活手上的瓶瓶罐罐。

陈遇云细细打量着实验室的环境,忽然在瞥到一个墙面上挂着的油画时停住了目光。

她心神大震,差点连枪都拿不稳了。

那是一副简笔画,这副画她再熟悉不过了,就是栗琳给她的十三岁生日礼物!!!

她不可思议的走过去,再三确认,这就是栗琳的画!

可是栗琳的话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她心神俱震的时候,实验室内部再次打开一扇玻璃门。

她看向那道门,面色阴沉的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装饰简洁的白色调办公室,里面只摆放了一座简单的书架,上面放着一本钢琴谱。

《少女的祈祷》,即使隔了这么远,陈遇云也认出了那熟悉的封面。

她咬牙切齿的道:“洛、玉、书。”

房间里的一座办公椅转动,露出一身医生服的黑发女子。

她笑得温婉沉静,一如当初所见。

“陈遇云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当初那次车祸都没能杀死你,你挺顽强的。”

陈遇云颤抖着手,举枪对准了她。

洛玉书却不慌不忙的噙着微笑,仿佛那是一把水枪。

“我从圣心医院出来遇到的车祸,是你干的?”

“是。”

“少女的祈祷,是栗琳教你的?”

“是。”

“景砚的毒,也是你下的?”

“没错。”洛玉书歪着头看她,“我真没想到,你会走到这里。”

陈遇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恼火,愤怒使她眼睛发红,她铁青着脸,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问你,栗琳是不是你害死的?”

这次洛玉书没有说是,她若有所思的道:“她是个漂亮的孩子,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她盛开的样子一定没有她枯萎的时候美丽。”

最初只是因为陈遇云的离开,后来是因为父母对自己性取向的不认可,栗琳逐渐变得枯萎。

后来陈家遇到经济危机,景太太伸出橄榄枝,陈父顺势将女儿“卖”给了景家,栗琳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她以为父母只是不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没想到父母竟然要用自己去换取利益。

绝望之下栗琳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景太太也发现自己中意的儿媳妇居然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她强迫栗琳去景家投资的医院治疗。洛玉书也盯上了家境殷实又抑郁的栗琳,她利用作为心理医生的优势地位,对栗琳施加控制,幸好栗琳心志坚定没有被蛊惑。

洛玉书不甘心的催眠了栗琳,却发现栗琳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爱人,她开始模仿陈遇云的举止,最终取得了栗琳的信任,让栗琳沾染上了成瘾性药物。栗琳自从参加俱乐部的活动后一直精神恍惚,她发觉洛玉书平时给自己用的药竟然是成瘾性药物,再次遭到背叛的她选择了死亡。

“看,其实真相就是这样简单。”

洛玉书坐在办公椅上,惬意的往后倒去,手一伸,从天花板上降落一只机械手臂,给她手指插上香烟,然后点火。洛玉书将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在空气中吐出一道烟圈。

“我一直在看着你的行动,说实在,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在意栗琳,不依不饶的追查她的死因,好几次出生入死,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陈遇云愤怒的冲上去,用手枪抵着她的额头,愤怒的咆哮,“什么叫她死得其所?她的死难道不是你害的吗?”

洛玉书笑了:“她死在对你的爱里,而你也同样爱着她,这难道不是玫瑰最浪漫的死法吗?”

“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哦,你可别忘了是为何而来,我要是死了,你可就拿不到解药了哦。”洛玉书微笑着看陈遇云僵硬的表情,“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薛铭管我要毒药的时候,我都没料到来的人会是你。”

她放松的靠在皮质办公椅上,神态像一只在阳光下打哈欠的猫咪。

陈遇云缓缓放下枪,冰冷的看着她:“你要如何才能给我解药。”

“景砚必须死,他已经得罪了太多利益方,没有人想看见他活下去。”

“你不给,我只好用枪逼你了。”

洛玉书笑了,她抬手按下一个按钮,房间中央打开了一座投影,是杨季被数十名荷枪实弹的保镖围住的情形。

“你跟栗琳真不像是两姐妹,她那么浪漫,你却死板得像个无趣的老头子。”她摇摇头,“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赢得了这个机会,我就放你们走。”

陈遇云眼看杨季即将落在他们手上,心中也是万分焦急,但是她没有表露分毫,反而不动声色的道:“你要怎么做。”

“我房间里有上百个钢琴曲的黑胶唱片,其中有一个是栗琳弹的。如果你能从里面找出她来,我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说完,她打开了手边的唱片机,“但是限于时间安排,我每首曲子只能给你放一遍。怎么样,你接受吗?”

“事到如今,难道还有我选择的余地吗?”

陈遇云上前,神色凝重的打开了唱片机,开始放唱片。

就在她靠近洛玉书最近的瞬间,陈遇云居然暴起,一手猛地攥住洛玉书的脖子狠狠地砸到桌子上,另一手持枪抵住了她的脑袋:“给我放了杨季,然后把解药给我!”

局势瞬间逆转,洛玉书却并不害怕,她头上缓缓渗出了鲜血,却依旧笑得灿烂:“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我现在相信了,栗琳说过,她如果要是等你,你一定会来救她的,可是你为什么来的这样晚?你能救得了景砚,却救不了你的妹妹。”

“闭嘴!”陈遇云快被这个疯子整的人都癫了,“我叫你把药给我。”

“ 陈遇云,你这辈子都活在悔恨中吧!景砚的毒没有解药,早在你来之前,我就毁掉了所有的药。”洛玉书疯狂的大笑,“栗琳说错了,你只是一个拿着冰剑的骑士,等你冲到战场上时,剑都化成水了。哈哈哈哈哈......”

陈遇云忍无可忍的扣动了扳机。

“砰——”

实验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阵烟雾弥漫而出,外面正在忙活的实验人员看了一眼烟雾的颜色,波澜不惊的从桌子底下掏出防毒面具戴上。

而外面正在对峙的众人则迅速被这烟雾迷晕过去,纷纷应声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杨季率先从昏迷中醒来,他坐起来,发现陈遇云独自一人坐在硝烟弥漫的实验室外面,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很孤寂的样子。

在他旁边,一众保镖都被绳子捆了个结实,看样子是陈遇云捆的。

“怎么样?拿到解药了吗?”他走过去问。

陈遇云双目无神的喃喃:“没有,没有解药,洛玉书把它们都毁掉了。”

杨季大惊:“怎么会?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研究所。

陈遇云没有管他,仍然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研究所外面。

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她忽然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个也没能留住。

心有悲戚,举目荒凉。

忽然,杨季从研究所里跑出来,欣喜的大喊道:“有救!有救!”

陈遇云听到自己脖子咔咔转动的声音,她看到杨季高兴的跑到她面前,欣喜若狂:“虽然药都被毁掉了,但是我问过了那些研究员,他们说只要有毒药的样本,就能够配置出解药。”

陈遇云迅速站起来,不顾脑供血不足带来的头晕,奔向了研究所。

若干年后,京华集团,股东大会上。

“关于本次董事会决议,有任何人还要提出反对意见吗?”

新的董事会秘书长李盾戴着金丝眼镜,目光在台下梭巡。

台下乌黑的花白的脑袋躁动了一会,最终归于平静。

“那么,欢迎我们京华集团新的总裁,也是时隔三十年来迎来我们集团第一位总裁,陈遇云小姐。大家鼓掌欢迎。”

台下掌声雷动,他们中间或许有人不服,但是最终都选择向权力俯首称臣。

毕竟,谁叫她有51%的股份支持呢。

董事会左手边第一把交椅上,一个姿容清丽,气质斐然的蓝色套裙女子站起来,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下从容而淡然的开口道:“感谢诸位厚爱,遇云必将倾尽全力,将京华带上更高的一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首位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坚定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也感谢董事长的提点和欣赏,在这里希望董事长能够早日康复。”

台下有人打哈哈:“哎呀,那就派我们新出炉的总裁亲自去探望一下吧。大家就不去叨扰董事长了。”

说话的人正是陆长空董事,他抱着大大的肚子,不断挖苦旁边的温九炎:“毕竟董事长和总裁是一家人,不然像某些人上门去探病,结果被人家扔出来那就丢人了,你说是吧老温啊?”

温九炎嘴角抽搐,没有搭理他。

陈遇云微微一笑,没有回应那些好奇的目光,即使这些董事都五六十岁,好些头发都全白了,还是抵挡不住他们八卦的心。

毕竟谁家董事长和总裁会在一起呢,而且一点都不避讳,又那么低调。

在敏感血腥的权力角斗场上,他们携手度过了好多年。

为此,董事长退居幕后,再也没有过问集团的事情。陈遇云逐渐异军突起,拿下了众多项目,逐渐掌握了京华的权杖。

陈遇云下班后,坐上直升机离开了京华大厦。

在一座远离市区的射箭俱乐部里,她敲响了简朴的木门。

“来了来了!”

应门的人是个十几岁的男孩,他脑袋光光,没有头发。

“云姐姐,你来啦。”

陈遇云笑着和里面的成员打招呼,脱下高跟,换上木屐,来到了后面的竹林。

那里,有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擦拭箭矢。

那人耳力极佳,几乎是她刚走进竹林就转过了身,隔着葱郁青绿的竹子,两人遥遥相望。

陈遇云率先露出了笑容,几乎是没有准备的,见到他就流露了笑意。

一瞬间工作的疲惫,似乎都被扫空了。

她迫不及待的走过去,景砚也放下箭矢,张开手接住她,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牢牢拥进怀里。

“今天过得好吗?”

他低低的问,陈遇云嗅着清凉的白袍味道,满足的笑了:“非常好。”

每一天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