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桌子上传来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这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陈遇云僵直的状态,她恍惚的看向对面。

只见对面的男人站起来,礼貌却客气的道:“抱歉各位,刚才没有注意打碎了杯子。”

这声动静成功将大部分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他伸手拿过侍者端着的香槟,微微举到身前:“这一杯,我先敬各位前辈,在座的都是石墨生意场上的前辈,京华走到今天少不了诸位捧场,在这里感谢大家。”

说完,不顾身后秘书的阻拦,他优雅的饮尽了杯中酒,没有半点犹豫。

从他走进来到现在,什么时候这样客气过,再说了,他是景家的家主,论身份地位没叫他们陪酒就算不错的了,现在居然反过来给自己敬酒?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几个老人被他这番突然的操作给整懵了,但他们还是迅速站起来,连忙陪着干了好几杯。

景砚同他们干了好几杯香槟,脸颊都泛上来不自然的微红,最后举杯道:“石墨不胜酒力,但是希望诸位同我一起举杯,庆祝今天陈老爷子泰山高寿。”

这杯提到了今天的寿星,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实际上要是他不说这些人也都快坐不住了,哪有景砚站着他们坐着的道理。

陈妙琳也不得不跟着站起来,一杯一杯的喝。

这种酒会,大家都是带着洽谈的目的来的,谁是真的来喝酒的?再说了,谁也不能像景砚这样喝啊,一杯接着一杯,中间没有半刻停歇,仿佛喝水一样。

有人忍不住嘀咕了:这还不胜酒力?

话是这样说,可谁都不敢喝得比景砚慢,要是被发现自己少喝了一杯,或者慢了一步,万一得罪了他,这可是他们承担不了的。

一时间,水榭外面送酒的侍者排成两列川流不息的往里面送酒,好几位旗袍美人举着酒瓶在酒桌上不停梭巡,这边刚一打开红酒塞,还没得及醒就要端上去,几乎忙成了大排档的服务生。

桌子上每个人都快喝饱了,只有陈遇云还靠坐在椅背上没有动。

“景董这是做什么?怎么喝的这样急?”

“谁知道呢,可是他不停,我也不敢放杯子啊!”

很快,景砚就再次端起了酒杯,这次他酒杯里装的是白酒,眼神看似沉稳,其实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了,只不过被掩饰得很好,还没有人发现。

饮了很多酒,他微哑着嗓子道:“诸位,石墨任性妄为,做的许多错事,全都在我,勿要苛责他人,摆脱了。”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陈妙琳瞪大了双眼,酒杯没有拿稳,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景砚仿若未闻,白皙泛红的脖子一仰,忽然半路有一只手夺过他手里的杯子,自己一饮而尽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到来的女人,眼底不知多少波澜涌起。

白酒辣嗓,即使是老酒罐子陈遇云也是第一次这样莽撞的一口干。嗓子里仿佛有一台拖拉机在犁地,眼眶里的眼泪瞬间被辣得飙了出来,陈遇云差点说不出话来了。

她忍住喉间的刺激感,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镇定的道:“景董对我照拂有加,替他挡个酒不过分吧。”

她看向陈妙琳:“我父亲还没有认祖归宗,你也用不着姐妹长姐妹短的,我知道你很不愿意看见我父亲回归,在此之前我也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易辰从来没有向陈家伸过手,将来也不需要陈家的裨益。”

“但是我刚刚改主意了。”陈遇云站到陈妙琳面前,欣赏着她强作镇定却不自觉扭曲的面孔,微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跟我家攀亲戚,那我干脆就做了这门亲戚吧。”

陈妙琳下意识的双拳紧握,心中出现不好的预感:“你说什么?”

“改天我一定会带着我的父亲,登门拜访曾爷爷。”陈遇云缓缓道,“今天喝了太多酒,妙琳小姐当心酒大伤身。我就先告辞了。”

她转过身,看了眼景砚,然后拿起自己的外套,在无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场了。

走出水榭,刚踏上鹅卵石小路,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脚步急促了一些,快步走到她后方,牵住了她的手。

陈遇云垂着脑袋,挣开了。

身后的脚步变慢了,渐渐和她拉开距离。

直到最后没有了声音。

陈遇云脚步猛地顿住,她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的小路上空无一人。

“景砚?”

她喊着名字,原路返回,最后在路边的石凳上发现了人。他端端正正的坐在石凳上,眼神茫然的注视前方。

在听到陈遇云喊他的名字,才缓缓转过头来。

“酒量真差。”陈遇云看着他,憋了半天只知道说这句。

景砚纤长的睫毛微颤,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慢慢低下头。

鹅卵石小路上秘书带着保镖慌忙跑过来,看到景砚这个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对陈遇云说:“董事长酒量很差的,现在估计已经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你是要先走还是我叫人送你?”

这个秘书的脸很生,应该是景砚众多秘书之一,他确实身边没有一个能待得长久的人。

陈遇云摇头:“我送他回去。”

秘书为难道:“这、这不符合规矩吧,董事长一向不喜欢让人踏进他的住所,特别是我还没有收到命令。”

“那你看现在,我能走得了吗?”

秘书顺着视线看过去,陈遇云的衣角被景砚死死拉住,半点都不松手。

水榭。陈妙琳连长辈都懒得应付了,直接跑回那间茶室,脸色很差的推开房间大门,冷冷道:“我按照你说的揭露他们两人的关系了,但是效果可没有你承诺的那么好。”

房间里面,薛铭缩在一个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在听到景砚为了陈遇云敬了一桌子人的酒之后,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将毯子都掀开了:“不可能!他小时候掉下过酒桶,差点被酒淹死。他不是酒量差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能碰酒!他怎么可能喝那么多酒?”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消息有误,反正他公开维护陈遇云,让我很没有面子。”陈妙琳在房间中央坐下,“从前怎么看不出来他对陈遇云这么在意,早知道这条路行不通,我就不浪费这么多时间精力了。”

“谁说浪费了。”薛铭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回去之后肯定不是简单的醉酒,上一次他喝酒的时候还是在他成人礼那天,他父亲逼着他喝下了一杯红酒,然后他就病了七天。这回他肯定得在**待一个月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妙琳不耐烦的问。

“当然有关系了!京华的董事长不问世事一个月,这一个月能改变多少事情?你光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景家其他董事,都是一个重磅炸弹!”

陈妙琳闻言思索片刻,嘴角缓缓上扬:“我知道要把这个消息卖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