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捂住柳丞相的嘴巴,却听站在一旁的裴文风轻飘飘来了一句,
“柳丞相,我岳父大人怎么会害你呢?没有的事,这些证据都是我在路上捡来的,不要错怪我岳父大人了。”
柳丞相本就多疑,脑子一转,竟是认定了就是宋抒怀做下了的此事,他虽年迈,可挥起拳头来,如有神助,将宋抒怀打得抱头大呼快停下。
可柳丞相怎么会停,他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抄家灭族,文人风度也不要了,吹胡子瞪眼道,
“好你个宋抒怀,当初你带着你那小妾来我家,跪下来磕头想认我为干爹的事,你都忘了?张家的事要不是我出面帮你打点,那云阳宋氏能善罢甘休?
你现在当了户部尚书了,翅膀硬了,就开始背信弃义了?
那崔慧茹和张居宁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宋抒怀我告诉你,我柳家要是落不到好下场,你也给我下地府去吧。”
裴文风站在一旁鼓起掌来,啧啧赞叹道,“精彩,真的精彩……没想到我岳父大人的前尘往事这么惊心动魄,你说要是我的夫人知道了,该如何的伤心啊。”
柳丞相接着发泄道,“裴侍郎你听了以后,记得同你家夫人讲,你的岳父大人是多么的恶毒,他给崔慧茹下药,想伪造张居宁玷污嫂子的假象,妄图以此废掉张家的嫡长子,扶他的小妾上位。
谁知宋抒怀千算万算,没算到叔嫂二人早就情投意合,私相授受过了,当宋抒怀得知真相以后,怒不可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张居宁淹死造成自尽假象,又给崔慧茹下了毒。
后来崔慧茹怀孕了,宋抒怀才就此作罢,等到她生了孩子以后,宋抒怀就让他的妾柳氏日日给崔慧茹下毒,不到几年她便病死了,宋抒怀,你说是也不是?”
宋抒怀怒吼道,“你胡说,我没有杀张居宁,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淹死了……”
“那你难道没下毒?要不是你连夜来求我,说得天花乱坠,我又怎会劝云阳宋氏作罢,还做主促成你成继嫡子的事?你这身官袍没有我,你连个屁都不是!”
宋抒怀颓然地躺在地上,他没想到自己和柳丞相算计了大半辈子,竟被眼前的年轻人一招离间计就瓦解了。
宋抒怀想到这里,将柳丞相一把推开,站了起来,大声呵斥道,
“柳氏老儿!你帮了我又怎样?我难道没帮你?真要算计得清楚的话,这么多年了,我为你做的事,可比你为我做的事多得多吧。”
柳丞相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道,“我反正就要死了,我要上奏疏告你。
青川城贪腐案,那裴恒的罪状是你伪造放进他的书房里的。”
裴文风眉头紧锁。
宋抒怀脸色别提多难看了,他一直同柳丞相使眼色,奈何柳丞相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上头,继续叭叭道,
“我早就该看穿你,你连最好的朋友都出卖,又怎会对我手下留情呢。怪我识人不清,用人不当。”
宋抒怀见他全说出口了,心里陡然一凉,“那账本,是你让我去放的,还说那是圣……”
“咳咳咳……”
裴文风及时打断了宋抒怀的话,他站在牢门外,云淡风轻地说,“不如您二位都把罪证挨个写下来,我到时候会奏请圣上裁夺。”
宋抒怀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裴文风已经出了牢房并把牢门上了锁。
他使劲地摇晃着牢门,声音温和了几分,“贤婿,快给我开门。”
柳丞相见此状况哈哈大笑起来,他捋着胡须夸赞裴文风道,“干得好,他不配做你的岳父大人,后生可畏,论阴险狡诈,老夫不及你万一。”
宋抒怀急了,他见软得不行,于是冷声道,“裴侍郎,我乃朝廷二品大员,你若私底下关了我,万一被圣上知道,你该当如何?”
裴文风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凤眸下垂,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对啊,我也害怕担事……所以,我早就将圣上亲自请过来了。”
这时,云齐帝从暗处走了出来,他背着手沉着脸,身着一身织金龙袍,紧紧盯着牢里表情滑稽的两人,沉默如金。
“宋大人,柳丞相,你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同圣上补充说明的,现在机会就在你们面前。”
宋抒怀的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滚落,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他紧紧盯着云齐帝,仿佛要从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脸上寻找一丝生机。
柳丞相则显得相对镇定,他轻轻整理了衣袍,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微臣参见陛下。”
宋抒怀见状,求生欲瞬间被点燃。
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云齐帝面前,双手紧握成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声嘶力竭地哭诉道:“陛下明鉴!这一切都是柳丞相的阴谋!他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竟想拉我垫背……”
云齐帝冷冷地注视着两人,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柳丞相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嘲讽地笑道,“宋大人,你不是三岁小儿啦。”
云云齐帝不满地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
“方才你俩的作派难不成都是乳臭未干之小儿?
一个户部尚书,一个丞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全然不知道也就罢了,竟在大牢里互相厮打攀咬,真叫朕开了眼。”
宋抒怀心中一紧,他刚才差点就泄露了圣上让他诬陷裴恒的秘密。
幸好裴文风及时咳嗽了两声,阻止了他,否则……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喊道:“圣上息怒!”
云齐帝气得冷哼了一声。
众人见状都跪了下去。
云齐帝亲自扶了裴文风起来,而后叹道,
“我既已知晓西眷裴氏蒙冤受苦,定当替西眷裴氏洗清冤屈。
至于此二人嘴里的其他之事,着大理寺,刑部会审以后,再行定夺。”
宋抒怀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望向裴文风,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望之光,期盼着裴文风能够看在宋羽姿的情分上,伸出援手救他一命。
裴文风却冷漠地转过身,与他的距离拉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