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心情不错,温和的笑道:“你倒是会提要求!”说着,看向英国公张懋。
英国公张懋会意的道:“此事我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调拨给你一个千户所平时所用两个月给养,可够?”
张昭拱手道:“谢国公。”
英国公张懋年近六十,备受弘治皇帝的信赖,告诫道:“张昭,陛下为你练兵给你各种便利,你若是练不出精兵,那可是辜负陛下的殷殷期望。”
张昭道:“下官一定不负所托。”
英国公张懋帮皇帝把话说完,微微点点头,算是认可张昭的保证。
弘治皇帝喝着茶,道:“商行的名字就用:国泰二字吧。”
“臣谢陛下赐名。”
张昭道谢后,再叩拜出来。暖阁里,弘治天子留英国公赐宴。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宽送张昭出来,外面已经是漆黑。两名小太监过来,挑着宫灯在前面引路。寒风吹得宫灯摇摇晃晃。
陈宽头发花白,看起来颇显苍老,送张昭到乾清宫的宫门处,笑呵呵的道:“张舍人,国泰商行草创,若是有不开眼的东西来招惹你,你给咱家念叨念叨。”
这个商行是属于弘治皇帝的内库。他作为大太监当然是要“保驾护航”。当然,其根本目的是在这件事中分一杯羹。他越是帮张昭摆平麻烦,越是能获得弘治皇帝的欢心啊!
张昭客气的拱手道:“谢陈公!”在一名小太监的带领下离开。
他知道陈宽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答应。这种事,合作当然找熟人。而他在宫中的熟人就是萧敬萧公公。王公公的底细蒋太监可是知道的。他知道萧敬和王公公是老乡。
而且,萧敬在宫中内外的风评非常好。和这种太监合作心里踏实啊!陈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又如何?张昭还是选择口碑更好且暗中照应过他的萧敬。
陈宽人精一般的人物,见张昭只是道谢,就知道其没有“合作”的意思,眼睛微微眯起来。
…
…
张昭进宫一趟,拿到皇商的权限,还有两个月的给养,算是解掉燃眉之急。同时得到进入宫禁的腰牌。
当然,这个腰牌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表示弘治皇帝关注着他这个商行。真要没事去求见,弘治皇帝虽然性格宽厚,但未必会见他!
不过,若是能作出成绩,譬如说年入数十万两白银以上,弘治皇帝肯定会见他。
张昭返回军营后,接收五军都督府的给养,继续练兵。而生意上的事情,他写了一封信给婉儿,同时安排和婉儿的婚事。大约再过一个月训练就会走上正轨。他会轻松点,到时候请几天假回南口村和婉儿成亲。
张昭父母早逝,婉儿的父母还建在。就在卢沟镇中。婉儿虽然是童养媳,已经是张家的人,但是成婚这样的大事,还是通知下她的娘家为好。
再者,他现在为正五品的千户,这个官职在京城中不值当什么。但是放在一个小小的芦沟镇中,足以给婉儿撑起脸面!
在张昭专心练兵时,他得到弘治皇帝召见的消息,迅速的传遍皇城内外。
什么叫做皇帝?天下至尊。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同时解读出各种不同的信息。
张昭一个小小的千户被召见,怎么可能不引起注意呢?而且,英国公在场,很多消息都不是秘密。都知道张昭因进献“水泥”被弘治皇帝看重,还给了个可以进宫求见的腰牌。
这个待遇可是羡慕死不少官员。要知道,正常的召见流程可比这复杂得多。
弘治皇帝并不仅仅是处理国家大事才召见官员。明朝的官场中有个制度叫做“陛辞”,去上任的官员会被皇帝召见,代天子牧民嘛!
而张昭将要开设国泰商行,一个为练兵,一个是皇帝赚钱的事情,这谁敢乱说?给御史知道,少不得一个“与民争利”的帽子扣过来。弘治皇帝虽然是仁君,但同样很犯如同乌鸦般的御史!
西城,咸宜坊的寿龄候府中,在夜晚中灯火通明。内官监太监徐智再次来到侯府中和寿龄候见面。
徐公公嫌弃寿龄候“收费”太贵,和刘瑾、朱凤合作了一把,结果不但没有把张昭搞死,反而让张昭从容脱身,跳出东宫这个是非地,当了个实权千户。
而徐公公也被司礼太监萧敬警告,要他收手,不得在设计张昭。
这段时间徐公公很老实,因为小公爷朱凤在前面上跳下窜啊!而现在成国公府的小公爷熄火,而张昭反而更进一步的得到天子的信重,这让他心中如何不慌?
张昭若得势,肯定会弄死他!他岂能坐以待?
侯府的小阁中,寿龄候招待着徐公公喝酒,同样还是其弟建昌伯张延龄做陪。
张鹤龄时年二十七岁,穿着便服,吃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抿着小酒,悠然的道:“徐公公,这次来又有何事?”在他眼中,徐公公无疑是来送银子的!
他是皇后的弟弟他怕谁?
张鹤龄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紧迫感。他不去找张昭的麻烦就算好事。上次他给姐姐(张皇后)骂惨了。所以这段时间没去掺和张昭的事。
徐智苦笑一声,演技极佳,道:“侯爷,那个奉旨练兵的张昭近日得皇爷看重,这事你知道吧?”
张延龄不以为然的道:“嗨,我当什么事?这点事值得徐公公你愁眉苦脸?不就是天子在用膳前见了张昭小半个时辰吗?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张鹤龄点点头,笑吟吟的看着徐智。
这两个草包!徐智心里骂一句。别以为是皇后的弟弟就没危险。将来太子继位,又会有新的国舅爷。看看如今的周家的处境不就明白吗?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伯爷,重点在天子给他可以随时求见的权利!这说明他那个新军千户所越来越受重视。侯爷,张昭家那个白酒生意,你不想要吗?咱家这里有个消息。”
徐智很清楚,新军千户所被张昭掌握住,但是这次面圣还流出一个信息,张昭练兵耗费远超正常的千户所。张昭八成在暗中有补贴。否则这兵怎么练?
所以,打击张昭的生意,可以给张昭制造麻烦。等士卒闹起来,再找人去告张昭用私产练新军,这不就是死罪么?
“哦?”张鹤龄顿时来了兴趣。
徐智道:“张昭为练新军,将他家里的护卫队精锐都抽走。侯爷派个精干点的下人去南口村,说不定可以直接将白酒的配方拿到。”
张鹤龄仰头笑起来,“哈哈!”
第一百二十六 直接拿
西山脚下南口村。
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整个京师地区都开始慢慢的恢复生产、工作。明太祖朱元璋是个工作狂,给官员们全年三天的假期。但是,人的惰性是不可阻挡的。
数百年后,明代官场的习俗已经是冬至日开始就开始变得懒散,朝堂上口水战都不打,各衙门搞年终各项总结。这种休假状态会一直持续到元宵节后。
南口村这里到正月底还残留着喜庆的气息。这个年过的肥啊!
管家吴春时大早起来,穿戴整齐:崭新的蓝布棉袄,头戴皮帽,穿着八成新的棉靴,沿着张府新宅遛弯。
张府的新住宅现已经建造好,占地15亩,限于张昭的财力并未修建的富丽堂皇,也担不起美轮美奂的称呼,就是平常的明代建筑,青砖黑瓦粉墙。
但是,这栋住宅修建的宽敞、明亮啊!在青龙乡而言非常的气派,首屈一指!是远近闻名的标志性建筑。
不是标志性建筑也不可能!不说张府旁边的白酒厂,整日里来提货的车流不断,人人知道张府。
就说张昭囊括南口村、东刘村、蒋家庄三地,其影响力直至方圆二十里地。青龙乡中的人口、各种资源基本都是以这里为中心来调配。这样一来,谁会不知道张府呢?
老吴并没有住在新住宅中,而是和周大娘,并大儿子吴言一家住在老屋的前院中。正房里的卫生、陈设,他每日都打扫一遍。这是做人的本分。
清晨时,春寒料峭。枯黄的草木上有着白霜。
吴春时沿着新宅外的大道遛弯,时不时的有人向他行礼、打招呼,“吴管家,早啊!”
“吴叔,又来锻炼身体啊!”
吴春时很享受此时的时光,笑呵呵的应着。背着手,转悠一圈才从河边的角门进张府中。隔壁酒厂那里的酒香味还时不时的飘过来。他检查一遍张家奴仆的住处、卫生情况,这才去库房。
张府女主人婉儿的日常办公地点在府里东南角的“管事处”,在此统筹全局。而管事处跨过一个院子就是库房。吴春时等外管事都在此办事。
吴春时刚进来,庞大郎留下来的护卫队长姜承业急冲冲的来汇报,压低声音焦虑的道:“吴管家,蒋五不见了。”
当日,庞大郎带着二十个蒋家庄的青壮奉丁管事的命令来支援张昭这里的建设。张昭安排他们酿酒。
等二锅头酿造成功后,庞大郎有投靠张昭为儿子博一个前程的想法,因而主动拦揽下去运河上开拓销路的任务。当时,这二十人中有七八人愿意跟着庞大郎外出。伤亡三人。
其余的十二人选择在南口村中安心的酿酒,配合新来的酿酒师傅,成为酿酒的主力军。
姜承业便是当日外出的一人,庞大郎教授他武艺。因其性格稳重、细心被庞大郎委以留守的重任。
蒋五则是留下来酿酒中的十二人,在蒋家庄中有老爹、老娘。
吴春时管理着上百人,哪里知道这个蒋五是谁,招呼着姜承业坐下来慢慢说,奇怪的问道:“这事很严重?蒋五是谁?”摆摆手,将门口要进来的小厮拦着。
姜承业急躁的道:“吴管家,这蒋五掌握着二锅头的酿造方法。”
吴春时这时才意识到问题很严重,猛的站起来,说道:“查。快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马上派人去通知老丁,让蒋家庄那边也查起来。”
实话说,二锅头行销北直隶,这份日进斗金的独门生意谁不眼热?很多和知行商行合作的“经销商”其实都在私下里琢磨、酿造,希望试验出酒方。
更有甚者,偷偷的和南口村的村民、张家的奴仆接触。以期套点东西出来。
而东刘村那边,更是如同漏洞的筛子一般。二锅头使用高粱作为原材料酿造的事宜,几个月的时间基本都知道。
吴春时安排小厮去蒋家庄传讯,恼火的道:“这事只要查出来,不管是那家商行所为,一律取消他们的销售资格!混账东西!吃饭还想砸我们的锅。”
姜承业点点头,带人去调查。
…
…
距离南口村东二十里的一处田庄中,失踪一夜的蒋五正被关押在田庄的某处小院中。这座田庄属于寿龄候张鹤龄所有。两名“好手”正在审讯。
主审的是张鹤龄的管家。他手底下得力的,用来干脏活的管事已经被杀。这事就只能是张管家亲自来做。
蒋五被绳索困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发髻散乱,脸上早就见到血迹。哀嚎道:“这位老爷,别打我,我说,我什么都说。那银子我也不要了。”
数日前,一名商行的管事联系他,说愿意给他两百两银子和他交给朋友,只要他帮忙引荐下酿酒的师父。
他在酒坊中待遇非常好,一月有五两银子的收入。最近忙着相亲,在酒坊中进进出出,所以被人盯上。他思虑再三答应下来,两百两银子啊!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晚上出来时就被人绑住,径直带到这里来。被毒打一顿,作为一个庄户,他的心理防线早就崩溃。
张管事四十多岁的年纪,员外装束,微笑着点点头,坐在板凳上,道:“嗯,你说。”
蒋五道:“老爷,二锅头这酒的酿造工艺,就是字面上叫的意思。只要第二锅的酒头。”
张管事不大信,“就这么简单?”
“是,是。小人有几个胆子敢骗老爷?”
张管事深深的看蒋五一眼,“好。若是你骗我,后果你知道。等着吧!”说完,出去找酿酒的师傅试验酒方。
寿龄候对白酒生意垂涎三尺。他麾下亦有个酒坊,就在这座田庄中。
半日后,张管事带着新酿造出来的“二锅头”直奔咸宜坊中的寿龄候府。两个时辰后才见到吃酒回来的寿龄候,张管事赶紧入内禀报。
张鹤龄疑惑的看看桌子上两碗白酒,各自轻轻的抿一口,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精彩,“好,做的好!哈哈!”
徐智说什么买配方,他需要买吗?直接拿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