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他们准备的礼物,我就知道他们也是用心准备了的。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虽说可能会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我却始终耿耿于怀,看着他们,到底还是问出了口:“莫然……不是,我是说莫小婷。她这么长时间没有和二位有直接的交流沟通了,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此话一出,那本才好些了的莫然妈妈,就再度红了眼眶。
而坐在我对面的段晗也是等了我一眼,一边忙着给莫然妈妈递纸巾,一边还埋怨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豆芽儿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长点儿心?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的责备,我是知道他也是心疼莫然的父母。只是这话若是不问出来,我恐怕心里也不会好受。
再看了看坐在段晗旁边的卓慕梵,他似乎对我会问出这话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只是仍旧坐在那里,皱眉看着莫然的父母,眼中不知是悲悯还是同情。他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不过我想我也能感觉得到,对于这件事,他应该也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吧!
“没关系!”
莫然妈妈接过了段晗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这才哑着嗓子对我们道:“没什么提不得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们没有把婷婷的异常放在眼中,本来就是……我们的心里还抱着希望而已!”
“哎!”
莫然的爸爸听到她妈妈这么说,也是叹了一口气,而后搓了搓手,才对我们解释道:“其实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婷婷,哦……也就是莫然在A市做什么。她说她是外企员工,却也不让我们来看她。她总是拿一些和她的身份工资不相符的名贵的东西回家,其实我们的心里也不是没有怀疑。”
这位父亲,此时此刻,几乎苍老至极:“可是她从小就很听话很懂事,也很孝顺。我们不愿意把孩子想的那么坏,她妈妈还一直以为,婷婷是因为在这边兼了好几份工作,就是希望我们能过好的生活。我也愿意相信是这样,我们还常常劝婷婷,不要太累了,若是实在是辛苦,就回家来,家里的城市虽然小,可是也容得下她。”
在说话的时候,莫然的父亲还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一旁妻子的手,仿佛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二人才能给对方鼓励:“可是看到婷婷每一次回来那光鲜亮丽的样子,看到她和其他的小辈炫耀她在大城市的生活,我们知道,她是真的开心的,她需要这些。”
很多时候,父母的心里都很清楚,他只是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守护着孩子的开心和健康罢了:“所以我和她妈妈就想,如果这些东西是我们给不了的,她自己能挣到,只要她不偷不抢,我们也就不去管她那么多。她这孩子是虚荣了些,但是人是没有坏心眼的,这一点,我们始终相信。”
终于,在说到了这里的时候,这位老父亲,也红了眼眶:“只是……到了现在,我们都不愿意相信,婷婷在这大城市里,竟然做了那样的事情!”
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莫然父亲的眼中,带了浓浓的内疚和自责:“其实四个月前,我们就发现婷婷的不对劲了。她平时就算再忙,也会至少一个月和我们视频两次。可是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收到她的视频了,只有她的汇款单,还有时不时寄来的东西,仿佛在安慰我们老两口,她只是忙。”
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复又拿起桌上的纸巾擦着那仿佛永远也擦不完的眼泪:“三个月前,婷婷的好朋友周晓晓带着东西来我们这里看我们来了。她说婷婷出国了,很忙,有大前途。她说的很真诚,我们也在安慰自己,婷婷那么乖,不可能出事的。她就是忙,她就是想有更好的生活!”
一边说着,这位老父亲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连日以来的打击和痛苦,终于痛苦出声:“都怪我们,我们要是早点儿报警,或者早点儿过来看看,都不至于让婷婷被压在那地方那么久啊!都怪我们,我们没有教好自己的孩子,我们从小没有给她好的生活,才让她走上了这样的路啊——”
老父亲的哭声,仿佛一把把大锤子一样重重地打在了我的心上。
可莫然会虚荣至此,真的是因为他们没有教好孩子吗?
有的时候,对错是非,根本就没有办法一下子说清楚。
莫然再也回不到他们的身边了,而他们只是小城市里最朴素的父母。他们将他们以为的最好的给了自己的孩子,可或许……他们也从不知道,孩子的内心里,到底渴望着什么。
送走了这对老夫妇之后,我的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样的沉重。
虽说他们送来的东西我知道我不该收下,可我也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对老夫妇那失望的样子。他们出了蛋糕店的门的时候,是相互搀扶着的。可两个人都佝偻着腰,我想,莫然死去之后,他们这一辈子的腰杆子,怕是都抬不起来了!
不管莫然做错了什么,不管莫然到底越过了怎么样的底线,可对他们来说,莫然永远都是那个小女孩,那个最纯真的小女孩罢了!
他们二人走了的这一晚上,我终于在冥灯路上看到了莫然。
这一次,她褪去了那鲜艳的枚红色连衣裙,虽说脸色苍白,但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朴素大学生一般,穿着牛仔裤和简单的短袖,站在我的面前,朝着我微笑:“我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凌芽,谢谢你。我对不起我的父母,对不起我自己。凌芽,我走了,真的,谢谢你!”
我在她离开之前,仍旧看到了她的记忆。
那一天,她被压在厚重的土壤地下,连喊叫都叫不出声。
那一天,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天。后悔自己不该被虚荣蒙蔽了双眼,后悔自己不该越过道德的底线。
可是那一天,在那沉重的机器压上来的时候,她明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希望自己的孩子在死去的前一秒,不要那么痛苦。
她……错了。但她还有她的孩子,本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