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爸爸！”

好像清醒，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

我终于……睁开了眼！

我一直以为，那是幻觉。毕竟，是我亲眼看着和维走上了楼梯。

可和维……他此时此刻，竟然就在我的眼前！

我不知道我到底进入了那个美好的梦境有多久，在梦境之中，倒是过了漫长的一上午。

可此时此刻，在这地下里头，时间仿佛才成为了最最虚无的东西。我不知过了多久，只是知道……和维……就那么跪在我的面前！

我大约，原本是躺在地上的。和维跪在我的面前，一副护着我的样子。而刚才那温热的，滴落在了我的脸上的粘稠的东西，便是血液，是……和维的血液！

“你刚才……叫我什么？”

和维的胸口，已经被一刀贯穿。那血液，便是从他的胸口流了下来的。

可他仍旧跪的笔挺，看着我的目光之中，恍若在那梦境一般：“你叫我爸爸对不对？！你叫我爸爸对不对？！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

我仿佛看到，和维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可他为什么要回来，事情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抬起头，我便看到了除了和维之外，何晶依也在。

显然，和维胸口的那道伤，是何晶依所谓。因为连掉落在地上染满了鲜血的刀，都是之前何晶依的手里头死死抓着的那把。

而此时此刻的何晶依已经从之前被人操纵的不清醒之中清醒了过来，她那染满了鲜血的双手正捂着自己的嘴，眼中除了恐惧就是悔恨。她的眼眶之中已经溢满了泪水，看看我，又看看和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都带着几分说不出话的嘶哑。

我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哽在了我的喉头，让我吐不出去，也咽不进去。那朱红色的大门上已经没有了那双凝望着我们的眼睛，甚至连大门都是大开着的。

可我的心里，好像除了现在的情况，就再无其他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晶依没有回答我，和维也没有。

他只是那么看着我，因为失血，脸色变得格外苍白，可眼神之中，却仍旧带着恳求：“你就……再叫我一次吧！就像是你刚才那么叫我一样，再叫我一次……好不好？”

刚才……我叫他“爸爸”。

我想要堵住他胸口的血洞，可当我的手捂住了和维的胸口的时候，却似乎连他的心跳都快要感受不到了！只有那微微弱弱的波动，和还在往外涌出的滚烫的鲜血，时时刻刻刺激着我的心，让我不知该如何。

抬起头，对上和维的目光。

这一次，换做我恳求于他：“爸爸……别死，求你了，别死好不好？”

我们好不容易才冰释前嫌，我相信我们应该会成为梦里那样的父女的。只要给我们时间，从前的那些痛苦都会过去，全部都会过去的，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

可无论我多么努力，都无法堵住从和维胸口汩汩而出的血液。

无论我多么努力，他的脸色，只是越发苍白了起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就够了啊！”

他的手拉住了我的手，那样苍劲而有力的力道，即便是失去了三根手指，也掩盖不了他手心的温暖。

那样的温暖，就在此时此刻，正一点点地流逝……

他的眼神之中，却带着我从前从未在他这里看到过的清明和坦然。

他终于，在我面前缓缓倒下，可那拉着我的手，却从不曾放开过：“也总算是……我这一辈子，能为你做一点事情了！凌芽，不管怎么样，你活着，你带着我的血脉活着，我就满足了。像我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以后……你就再也……不会有一个，拖累你的父亲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在此时此刻，我真的宁可他是那个只顾着自己的和维！至少那样，他不会因为我而死。至少那样，我们还有许许多多以后的时间，可以去讨论，甚至可以去吵架！

他为什么……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仍然将我当做那个被他丢弃的孩子呢！

和维闭上眼的时候，有一行冰冷的泪水，从我的脸颊滑落。我真的讨厌那泪水的冰冷，仿佛连我的心，都跟着冰凉了下来！

和维没有了气息，那血液，在他的胸前开成了一朵花的模样。

原来……不管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在死后，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每一个人的血液，都是那样的鲜红而温热。那样地……刺目而耀眼！

和维死了。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他还会有这样的一天。那样平静而安详地在我的眼前闭上了眼睛，他仿佛没有了任何遗憾。

可他的血液在一点点地变得冰冷，他的身体不再有任何一丝温度。一条生命的消失，原来竟然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吗？！

倏然抬头，我想我看着何晶依的眼神之中，是带着恨意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我不管何晶依是否愧疚，是否对于我们父女从心里有过那么一点点的不舍。可事实就是，我的妈妈，亲手杀了我的爸爸！她为了一个另外的想要害死我们，想要毁了我和慕梵一生的男人，杀了我的爸爸！

面对我的质问，何晶依倒退了一步。

在她的脸上，她的泪水和和维的血液已经融为了一体。她的眼神之中闪烁着惊恐和内疚，可更多的，还是痛苦：“不……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答应过我，他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目光一点点地移动，最后落在了地上的那把刀上，带着惊恐，带着不可置信：“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你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你？！”

其实说起来，卓灵修已经算是对我不薄了。

至少这一次，他想让我死，也是死在我那温暖而美好的梦境之中，然后由带我来这个世界的母亲，亲手结束我的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