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窗帘一瞬间就被蔡彬彬拉了开来，他那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窗帘之后——

他仍旧穿着当初在孤儿院的那身小西装，我记得当初他那么骄傲地站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那崭新的西装骄傲如初：“你们别说是穿了，见都没见过吧？这是只有大人们才能穿上的东西，现在我也穿着呢！所以说，你们和我就不是一种人，我就是高你们一等！”

其实现在想想，当初的蔡彬彬大约也只是逞强罢了。除了逞强，他恐怕心里也是还有些对于从前的生活的希望的。

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属于孤儿院的孩子，总觉得自己还能回去自己的家。总觉得还会有人过来接他，所以那套西装，他从来孤儿院的时候就穿着。非要到脏的不行了才会让院长拿去洗，洗了一遍之后，就又会立刻穿在身上。他的身上除了院长给他做的那双布鞋之外，全部穿着的，都是他来孤儿院的时候穿着的东西！

但是小孩子的身体长得很快啊，所以到了他死了的时候，这些衣服，其实都有些显小了。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蔡彬彬便是如此，他身上穿着的那身西装已经是被洗过很多遍的，都有些显旧了。而且是紧绷绷地绷在身上的，看上去是那么的不合体。

那西装的扣子掉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也没有被扣上。西装里的白衬衫上头零落着斑斑血迹，和尘土掺杂在了一起，将那本来白色的衬衫，硬生生地弄成了花衬衫。

外面的西装因为是黑色的，所以即便是有血迹也看不出来。但是尘土将这一身本来很好看很帅气的西装给弄脏了，肩膀和口袋的地方，还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刮破了一样。

蔡冰冰的腿虽然是站立在地面之上的，但是却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他的左腿还算是正常，除了裤子被挂了一个大口子，能看到里面的大腿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之外，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可他的右腿……就不一样了！

当初推倒了的仓库里的东西，恐怕也是砸断了他的右腿的。他的右腿此时此刻是从膝盖的地方断成了两段的，那小腿的部分以一种普通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朝着外头扭了去，但是脚踝的部分又像是扭了回来一般，一条腿被拧成了麻花的形状，似乎还能隐约看到，有血液从膝盖和脚踝的地方浸透了他的裤腿，朝着地板滴落了下来。

而他的手臂，几乎和他的右腿一样。

两个手臂都是一种折断了的姿势，一条手臂朝着后头扭了去，另一条手臂，则是毫无生气地耷拉在了肩膀旁边的。

他的额上，仍旧带着那个大大的血口子。血液带着血块，还有些粉色的像是脑浆一样的东西，顺着他的脸颊，朝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

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高傲的笑容，嘲讽地看着我：“凌芽，你都长得这么大了啊！从前看你就是个流着鼻涕穿着拖鞋跟在凌苗身后的跟屁虫，没想到长大了的你，看上去还挺好的看的！你会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凌芽，要是我们一起长大了，你说我们会不会结婚呢？”

虽然他还是当初死去的时候那个小孩子的模样，但是显然，他说话的语气和模样，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我知道，他来找我，这般模样的来找我，一定是没有什么好事的。但是只要想到他当初是因为我们而死，我就没有办法像是对待其他的鬼魂那样对他，甚至……心里头似乎都感觉不到冥灯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只是跪坐在他的面前，感觉到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真的对不起……蔡彬彬……我那个时候太小了，要是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会叫你的！真的……对不起！”

“呵呵——”

他的语气里头，全是嘲讽。

带着一身泥土和血腥的味道，他也是朝着我复又靠近了几分：“凌芽，你觉得……说对不起有用吗？你们这么多年，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着一切。可我呢？我的家里人不要我了，然后我就那么不声不响地死在了那冰冷的仓库里！现在那仓库早就不复存在了，我却始终没有办法转世投胎，凌芽，那是因为，我还有心愿未了啊！”

我感觉得到，他的手正朝着我这里伸过来。

冰冰冷冷的手心，仿佛还带着粘稠的血液，轻轻地抚上了我的头发：“凌芽，你现在过得很好啊。你是大酒店的糕点师，不愁吃不愁穿。你找到了你的亲人，虽然不那么尽如人意，但你也总算是有这个机会找到了你的亲人不是吗？你还有朋友，还有相依为命的凌芽。”

顿了顿，他抚着我的头发的手，似乎复又用力了几分：“不仅仅有朋友，还有……爱人？啊……爱人！那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啊！年纪轻轻就成了教授，事业有成，长相英俊。凌芽你猜猜，如果我能平安长大的话，会不会也变成像是他那样的一个人呢？”

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冷冷的东西，顺着他手心那粘腻的血液，沾染在了我的头发上。而后顺着我的头发，一点点地渗透我头皮，让我的知觉都有些麻木了起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还有什么愿望，若是我能做得到的，就一定会帮你！”

“哈哈！”

听了我这话，蔡彬彬的笑，似乎终于轻松了一些。

但是他的手仍旧放在我的头上，我惊讶地发现，他似乎这样就能控制我的身体，让我始终保持着这个跪坐着的姿势，无法起来！

而蔡彬彬的语气里，也带着笑意，却是阴鸷的笑意：“凌芽，我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的话，就来陪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孤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