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仍旧在冥灯路之中所发狂的周笑，段晗的世界观仿佛都已经崩塌了一般，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混乱了起来：“不不不，小豆芽儿，虽然这很真实，但是我不可能相信，卓伯伯是那样的人！小豆芽儿，慕梵也不可能接受，他的父亲这么多年对他的好，是因为要利用他，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和段晗还有卓慕梵相处了这么久，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重情重义的人。

尤其是卓慕梵，他绝对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而且大约也是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所以他其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真的不知道，他表面看上去冰冷，可心里到底会怎么样！

段晗知道了这件事，尚且如此痛苦，又何况卓慕梵呢？

看着段晗这混乱的样子，我到底也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叹了一口气：“冥灯路上的记忆不会骗人。段晗，要不这样吧，我们先不要告诉卓慕梵。毕竟他和卓道长多年父子，如果现在告诉他，怕他受不了。等段伯伯回来之后，你再问问他看看他知不知道周笑这个人，到时候……咱们走一步是一步吧！”

可就在我和段晗说话的时候，就在段晗抬头刚对我点了头的时候，我突然就感觉到，本来已经快要遍布这冥灯路的记忆的周笑身上的怨气，好像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去！

我和段晗都是抬起头来看向了站在冥灯路上的周笑，只见她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那周身的怨气仿佛一下子都消失殆尽，她的记忆却并没有消失，仍旧铺在这冥灯路上。

而她的眼中，却充斥着悲伤，可那悲伤之中，却仿佛还带着一丝希望一般地看着我们：“你们说什么？！卓灵修，他收养了一个孩子？！”

就在她那眼神之中，我似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其实当初的周笑是渴望成为一个母亲，也为了成为一个母亲而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的！可是她到死都没有成为一个母亲，所以此时此刻，在听到了卓灵修收养了一个孩子的时候，心头的母性，就压制住了那些所有的怨恨！

让她回归平静的，是对于孩子的爱。哪怕那不是她的孩子，但多少在我看来，也正因为那是卓灵修的孩子吧！都说对一个人有多恨，就代表着曾经有多爱。哪怕是到了现在为止，我都觉得周笑在提起卓灵修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而段晗似乎也感觉到了，知道了真相的他对于周笑其实是有所抵触的。

但是看着周笑眼中的那温柔的母性的光辉，我知道，段晗终究没有办法抗拒周笑的问题。

他只是对周笑点了点头，而后才道：“就是卓慕梵，卓慕梵是他的儿子。这么多年，他对卓慕梵很好。我希望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你不要将这些事告诉卓慕梵！慕梵他……他过的不容易！”

我总觉得，段晗的这句话里，似乎不仅仅是在说卓慕梵和卓灵修的关系。段晗一定还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却也不好在这里问他。

而周笑听说卓慕梵是卓灵修的孩子之后，眼中也是带了几分惊讶，但很快就被悲伤所覆盖：“那是个好孩子！怪不得我总是觉得，和他相处的时候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原来……如此！他工作的时候那认真的样子，还有偶尔会在间隙的时候咬一咬指甲的习惯，简直就和修一模一样！”

是了，她在罗盘里的时候，我住在卓慕梵的家里，就把她放在卓慕梵的旁边。

当时的她还没有记忆，所以并不知道卓慕梵和卓灵修的关系。

而此时此刻，即便是有了记忆，我也想要保护卓慕梵，我真的不想让卓慕梵知道，他的身世对他来说代表着什么！

因果轮回，所以我和卓慕梵注定要相遇。我一定会用尽我所有的力量，去保护卓慕梵，去帮他渡劫！

此时此刻我方才明白，当初为什么段晗哪怕是要坑我，都要让用我的冥灯所帮助卓慕梵！当初卓慕梵还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后悔。

可是此时此刻，我知道的真相比卓慕梵还要多。我知道这冥灯的天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我觉得，如果能用冥灯救了卓慕梵的话，不管这天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要卓慕梵平平安安！我绝不要卓慕梵，变成卓灵修的父亲那样！我相信，段晗和苗姐，也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我们不管什么劫难，更不管什么轮回。我们只知道，我们要卓慕梵活着！段晗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为此而努力，以后一起努力的人，一定有我们！

虽然我什么都没有说，但似乎周笑也感觉到了我和段晗的情绪一般。

她只是微微一笑，而后连眼睛里那最后一点点红色的光芒，都尽数收了去了：“你们放心，他……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用尽全力也会保护他的！我不会告诉他的，看你们的样子，在他的心里，卓灵修是个好父亲吧？他能成为一个好父亲，也好！”

周笑语气里的感慨让我明白，她还在爱着卓灵修。其实有的时候，情感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自己是无法控制的。哪怕卓灵修对她如此，她心里那最初的美好，也一定都还在！

从冥灯之中出来时候，卓慕梵和苗姐还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卓慕梵虽然仍旧是冷冷冰冰的样子，但到底也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松了一口气。

卓慕梵什么都没有说，苗姐倒是有些担忧地上下将我们都打量了一番，确认了我们都没事，这才开了口：“你们怎么这一次进去这么久？我和慕梵都差点儿要想办法进去找你了！”

我和段晗对视了一眼，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倒是周笑，没有了怨气的她，只是笑得和蔼地看着卓慕梵和苗姐：“我找回了很多记忆，花了一些时间。他们两个很辛苦，我真的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