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答汗是又生气又窝火啊!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自己可是翱翔在草原之上的雄鹰,山林之中的猛虎,可是如今,就那么几张小小的画片,居然就对自己的威信造成了如此沉重的打击。
一早俺答汗就将那些画片收集了起来,让赵全等人翻译过了。
其实不必翻译,那些画片之上都有蒙汗两种文字。
那画片上绘声绘色地写着,说俺答汗早年征战之时,一个不留神,一支敌方射来的利箭直奔俺答汗的下三路,搞的俺答汗从此不能人道,以至于俺答汗的妻妾们在大后方各自养有面首,那些俺答汗的儿子们虽然名义上是俺答汗的后代,实际上各有各爹!
鞑靼人作为草原之上的民族,历来最崇拜英雄。
俺答汗这些年来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武功是自不必说了。可是一个没有儿子的男人不能算是男人,一个不能生儿子的英雄算不得英雄!
虽然看起来只是俺答汗的家事,可所有人都明白,一旦这画片之上说的是真的,那么一旦俺答汗去世,鞑靼人说要面对的,就是四分五裂,连年征战的结果。
这些画片虽然是从明国那边传来的,可是这画片上的话语,自从流传开来后,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前前后后也不知改变了多少次,以至于大家都很难分辨哪些是明国那边放出来的消息,而那些是一早就在鞑靼人之间互相流传的故事。
而俺答汗的暴怒,则在很多人心里种下了疑惑的种子。
如果这传言根本就是假的,那么大汗为何要如此生气,接着人们又本能的想到,如果这些传言都是真的呢?
宫廷秘辛加上劲爆的内容,使得整个鞑靼人的大营笼罩在一片不能描述的诡异氛围之中。
“这些明国的南蛮实在是太可恶了!”俺答汗手中两把长刀轰然撞击在一起,冒出一串火星。
“你们这些南蛮,有胆量放马出来与本大汗大战三百回合,躲在城墙之后搞这些阴谋诡计算什么本事!”如同一只被困笼中的猛虎,俺答汗来回踱步。
那两个王子虽然被捆了起来,却还是不肯认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怒目而视。
“好啊!你们两个小杂种!”俺答汗手里拎着长刀,来到了二人身前,瞪着血红的眼睛问其中一人,道:“你说他是野种是不是?”
“是,父汗,这人不是您的儿子!”这人梗梗着脖子大叫道:“好好好!我信你说的不是假话!”
“你怎么说!”俺答汗又晃悠到了另外一人的身边。
这名王子耳朵里听得明白,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连声大叫道:“父汗,您万万不可听信他的谗言,我是您的亲儿子啊,他才是野种!”
“好好好!你的话我也信!”俺答汗惨笑一声,大声道:“既然你们两个都不是我俺答汗的儿子,我留你们何用!”说完手中长刀猛然劈下。
大帐之中的所有人都蒙了。
这两个王子违背俺答汗命令,互相攻击,自然是犯了重罪,可是即便如此,那也是罪不至死啊!
可是俺答汗素来极有威望,他亲自动手,又有谁敢来拦住他?
“当!”
一声脆响,俺答汗的两把长刀已经被人横空拦住。
那人力气显然不如俺答汗,虽然俺答汗在酒醉之后,力量和准头都受到了影响,可是受了俺答汗这全力一击,那柄长刀还是飞了出去。
可就是这一拦,已然足以使那两名王子躲过一劫了。
“钟金哈屯来了!”
“钟金哈屯来了!”
大帐内外一片欢呼之声。
作为俺答汗最为宠爱的女人,三娘子在整个鞑靼部落里拥有极高的威望。
而且三娘子与一般的女子不同,那是有勇有谋,即便是在俺答汗面前,也经常据理力争,便是连俺答汗也要退让三分。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消息已经传来,三娘子带领一支偏师,接连击败三支明朝军队,差点活捉了明朝的兵部尚书仇鸾。
所有这一切,都使得三娘子的威望越来越高。
“钟金哈屯,你来了!”看到三娘子出现,俺答汗也是十分激动。
他虽然身在北京城下,可是心里却是十分担忧自己的后路被抄,更何况紫荆关里住着一位能呼风唤雨的归有光。
可是如今,三娘子凭借一己之力,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如今紫荆关虽然没有被攻下来,可是料想经过这一战,紫荆关的明军必然已经被吓破了胆,不敢出来接战了。
“大汗,两军阵前斩杀大将极为不吉啊!是什么事,让大汗如此愤怒?”三娘子走进大帐,轻声细语地与俺答汗说话。
旁边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整个鞑靼人之中,也只有钟金哈屯可以违逆大汗的旨意,也只有钟金哈屯可以让暴怒的大汗平静下来。
三娘子使了个眼色,旁人赶紧连拖带拽,将那两个吓瘫了的王子拖了出去。
三娘子坐在俺答汗身边,轻声细语地与俺答汗说话,俺答汗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三娘子。
三娘子伸手捡起地上扔的小画片,看了两眼,脸色不由一阵绯红。
三娘子是何等聪明之人,三言两语之间,已然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三娘子一边听一边想,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好怕!
这明朝的军队她是亲眼见识过了,也不过如此,若是只论战场上的鏖战,明国之人万万不是自己族人的对手。
可是明国人也的确十分可怕,且不说归有光在城头上放起的那个惊天之雷。便是在这北京城之外,虽然鞑靼人纵横无敌,明国人只能缩在城里不敢出战,但是明国人一个小小的诡计,便让鞑靼人内部掀起了如此大的波澜。
单这一点,就已经说明了明国人的厉害之处。
三娘子拿起那几张画片,微微一笑,附在俺答汗耳边低声道:“这些谣言,不过是些无聊的把戏,要破除还不是最简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