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夜再黑,白天终会来。
头顶的天色是浸在牛奶里的浅蓝色,靠近太阳的地方是浅紫色。晨光透着薄雾打在我脸上,空气里还有些泪水的味道。一朵云,在橙色霞光中礼貌地告别上一朵云,拉出狭长的藕丝,和另一朵云连到一起。云朵很自由,却也不自由,它甩不脱前一朵,也不一定能和后一朵消失在同样的布拉格的上空。
学校的灰雁夫妇起了个大早起来遛他们的五个孩子,大的吊嗓子,小的也奶声奶气地学。远处女生们小声地尖叫了几声,目送一只刚刚从池塘里叼了一条红色小鲤鱼的喵星人慵懒地走。
我双手扯着书包带,心情忽然又浅蓝色延伸至浅紫色,阳光也渐渐把薄雾打得更加稀薄,把泪水风光,暖意均匀地刷在我脸上。
1
今天是我进普通班的第一天,如我所想,女班主任一定会把我安排到他老公的班级,那也是宫宸隽的班级。
我低头跟在男班主任身后向宫宸隽的教室走去,他让我准备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没敢搜索宫宸隽的身影,走上讲台。
吴老师重重地把作业砸到桌子上,应该是在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都安静下来,偶尔某个方位会传来小声的议论,有人揣测我是不是被实验班淘汰下来吧,有人讨论我的长相和藏在校服衣里的穿着。
我应不应该在自我介绍中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被淘汰的?算了,还是不太好,她们觉得是就是吧。可是宫宸隽会不会觉得我很差?不行不行,说了会显得自己很矫情。可是,以后因为这个问题产生误会怎么办?
就在我还在低头思考的时候,吴老师突然抬起刚刚放下的作业,又重重地摔了一下。我惊恐地看着他,班里的同学也都一样。我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讲台上很突兀,可是又不好退下去,就赶紧把头低下去。
“还在讲话!!”吴老师突然吼起来,同学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听听,隔壁实验班的早读,老师不在都读得那么整齐。你们呢?抄作业的抄作业,讲话的讲话。”他扫视了全班一眼,“笑,还笑!站起来!!”他的目光聚在右后方。
“我吗?”熟悉的声音响起,弱弱地问。
“到前面来!”
宫宸隽带着风就上来了,站在吴老师右手边,我就站在左手边。这样的感觉怪怪的,活脱脱是正发怒的孙悟空旁边站着一对善财童子。
忽然外面的铃声响了,吴老师看了看手表,他骂过了早自习下课的五分钟,现在应该是正式上课的铃声了,不幸的是,这节课就是英语课。
他突然翻开书,“TakeoutyourEnglishbooksandturntopage27.(打开英语书,翻到27页。)”然后开始讲课。
我有点蒙圈!!好老师果然上课不带情绪啊!!这画风急转得让人不知所措。
讲了几分钟,他开始准备写板书,突然发现我和宫宸隽还站着,就对我说,“哎哟,不好意思,我把你给忘了。”然后转向大家说,“这是新同学。”然后又转向我说,“那就不作自我介绍了?”
我点点头。他那架势,明明是压根不想让我占用他上课时间去自我介绍嘛!
他开
始在教室里搜索可以让我容身的位置,只看到右后方的小角落里有一个空位,就对我说,“你先去坐那儿,下课我再让男生去搬你的桌椅板凳。”他指着宫宸隽的座位。
我拽着书包带小跑下去了,往宫宸隽的桌子跑去。跑的时候,从宫宸隽旁边飘过,他略带幽怨地问老师,“那我咧?”
“你不是喜欢笑嘛,你就在这儿笑一节课好了。”吴老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下面同学笑成一片。
他很无奈地看了窗外一眼,然后很痞地开始笑,我感觉是对着我在笑,就赶紧低头。
我看到他桌面上摆着两份试卷,一份是已经做好的别人的试卷,一份是他自己的,还没抄完,这大概是他们班的假期作业。
他的字丑丑的,像小学生的字迹,却比考试时刻意去写的字看着舒服自然很多。书桌的左上角被一摞书遮挡住,但是隐隐看出底下又胶带。
我抬头准备听课,他好像是作弊被抓之后气急败坏又有点无奈的样子,脸红红地。白皮肤就着这样,些许脸红都能很明显,掩都掩不住。
我猜现在我眼里他的模样正是他眼里我的模样,嘴角就憋不住地上扬。我用上牙轻咬下唇去遮盖快要陷下去的笑窝,转向吴老师,假装自己在听课。
外面的阳光洒了我半张脸,把头发染成洋娃娃地发色。外面的阳光洒了他四分之一张脸,睫毛的倒影延伸到嘴角。
下课了,吴老师对宫宸隽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就跑出教室了。
不一会儿他搬着桌着回来了,手臂上勾着椅子。吴老师就空着手在后面跟着,指挥着他。
“以前一直都是安排学习好的来跟你坐,个个都被你带跑偏,这个小姑娘是实验班来的,你自己也跟着学学,别一天无所事事的。而且人家学习好。英语尤其好,搬你旁边。”
同桌!我似乎听到了重点,快乐和娇羞都飞了起来。
“你就跟他坐同桌了啊?”吴老师征求着我的意见,我假装迟疑,思考一番,然后点点头。
看他整理好桌椅后,男班主任也回到讲台上。他的桌椅紧贴着窗户,我的桌椅临着走廊。整个过程中,我都坐在他的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他忙活。
“都弄好了,过来坐吧。”他一改痞气搞笑气质,用绅士的冷酷语气说道。
“哦。”我赶紧站起来给他腾位置。
“等等,你还是坐里面吧。”
他独自摆弄着他自己的桌子和我的新桌子,想把自己的桌子往外边移,让我临窗。
他移动自己桌子的时候,左边摞着的书全倒了。他急忙抓起一本书覆盖在桌面的右上角,然后马上去捡地上的书。动作很迅速没错,但是我还是看到了最后一本书下面那块没遮住的考试信息和我熟悉的字迹,“考试加油,SH。”我的大脑嗡嗡地吵,天旋地转的,心跳又出奇的静。他大抵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败露在自己最不愿意败露的人面前,后面整理的时候动作也有些迟缓,可仍旧在强装镇定。
刚把书整理好就又上课了,我赶紧坐到到里面的位置,感觉屁股底下软软的,我才发现我们还没换椅子,他的椅子上绑着那个草绿色的坐垫。我正坐着的,就是他听写也要随身携带的那个椅子。我
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硬邦邦的硬椅子上,手肘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放在嘴周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没拿出书,只是貌似有神却无神地看着老师,也没像之前那几次那般故意用眼神调戏我,可能他在纠结我是否看到了考试信息这件事,或许是在纠结他抄作业被我发现了这件事,我不确定,但是他并不那么从容淡定是真的。
我和他之间流淌着尴尬的气息,他的身子靠前,我就只好怯怯地倚着椅子靠后,他靠回椅背时,我就只好赶紧正襟危坐地靠前。
时间发着青草香静静地走,因为莫名的胆怯,没有了课间接水环节,吃饭跟踪环节和晚跑相随环节,生活好像不在正轨上。
我们第一次相处于咫尺之间,连呼吸都听得到,可是透明的玻璃墙把我们隔在墙的两边,谁也不敢正视墙那边的人。这一天,我们都成了哑巴,把心底的狂欢收到耳机里不敢公放。或许我们都成了聋子,或许只是我是这样,讲台上的老师嘴巴一张一合,我却什么都听不到。我都有些恍惚了,我到底是进了一步,还是退了一步呢?
2
早上吃早餐就在食堂碰到了他。他今天弄了个像上世纪英国绅士的那种偏分发型,校服里面是牛仔衬衣配红色毛衣,鞋子是灰色的三叶草的贝壳头,不相称的东西被他穿得很和谐。
他比平时吃得慢一些。吃完后我静静地走在他后面,前后脚进了教室。
“哟,一天就搞定了?”喜感小哥翘着二郎腿,瞥了一眼我们,继续奋笔疾书抄作业。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宫宸隽拉开新椅子,对着喜感小哥的方向坐下来。我本以为他今天会把椅子换回来,所以他的举动反而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了。
“诶哟,你不是对你那个宝贝垫子喜欢得不行嘛,我摸一下你都不给,给小姑娘坐就那么大方!”喜感小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诡异地笑了一下,继续抄作业。“你两个约着去吃早点?”
我的脸一下子煞白。
宫宸隽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说,“抄你的作业。”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本高考单词速记本。
喜感小哥突然来劲儿了,一字一顿地问,“你!作!业!做!好!了?”
“嗯。”宫宸隽一副假装淡定但就是很得意的样子说道。从侧脸看他是笑着的,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到他的明媚的侧脸。
“你牛!”喜感小哥对着宫宸隽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宫宸隽忽然转向我,眼神冷峻,“你还不坐啊?”说着把椅子拉开,草绿色映入眼帘。我才发现我一直是站着的。
“这个!!”我抿着嘴,指了指垫子。
“你喜欢吗?喜欢就送你了,不喜欢的话就扯下来,我是随你。”白炽灯光下,他瞳孔是浅咖啡色的,是大不列颠外冰冷海水中的北大西洋暖流。
“哦。”
手足无措下我就直接坐下来了,没敢继续看他的脸。喜感小哥在一旁边抄边戏谑地笑,我紧张地手脚冰凉。
我觉得离早读时间还早,也要干点什么来打消一下尴尬,就拿出手机,调出音乐,上下滑动列表,觉得《closetoyou(靠近你)》最合心意,就听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