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南絮的视线倏然变黑，看不见前面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只是她却始终记得，长剑贯穿韶容与太后的身体的时候，流出来的血究竟是怎么样的殷红，直接将她的视线也一并染的通红。

她颤抖着声音，良久良久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只是站在她身后的楚亦庭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她一样，嗫嚅着唇，半晌才从喉咙中发出一点声音：“我……我……”

南絮抬起了手，捏住了他的衣袖，像是用尽了全身上下全部的力气，将他的袖口捏出了褶皱，咬着牙狠狠说道：“你为什么不救她们，为什么就这样……看着她们死去？”

“我……”

楚亦庭听清楚了她的声音，可是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脑子转的飞快，仔仔细细的思考着究竟该怎么样回答她才不会太过生硬。

可是南絮好像是根本就不想知道其中原因一般。只见她深呼吸了几次，随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怒瞪着他，唇角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鲜血，眼中映着的，不知是从哪里来得光，叫楚亦庭的眼睛有些刺痛。

她的声音并不算十分尖锐，却还是划伤了楚亦庭的耳朵：“你为什么不救她们啊！”

南絮的眼角滑下了泪，滴在地上，一瞬间便消失了。

楚亦庭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心疼，可是一时间却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只得抿了抿嘴唇，拳头轻轻握紧，说了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杀了她们！如今变成了这样，你又叫我……你又叫我如何是好？”

叫他怎么向那些已经死去了的人交代，向面前不停的质问他的，心如刀割的南絮交代。

他也被推向了无间地狱，百口莫辩。

“启禀左相，皇宫之中已无一人活口。”

就在二人这般僵持着的时候，却突然从一旁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南絮意识到，这个声音便是刚刚与自己对峙的那个郑将军。

只是她并没有什么什么心思去想他的身份，她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他的那句话吸引了过去。

阖宫上下，无一活口。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一般。

像是为了证实她的想法是对的一样，只见那郑将军轻轻挥了挥手，便有手下拖着一个尸体走了过来。

南絮的呼吸声逐渐变重，她不敢去看那个尸体的身份，不敢证实他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可是视线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飘了过去，最终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只见他眉头微皱，满脸的血污，身上各处也都是一道一道的伤口，像是被砍中了好多下一般。

他的眼睛睁着，虽然早就已经没有了焦距，可是依旧在看着前方。

眉目温润，正是三皇子，正是云顾。

南絮想起了自己初次遇到云顾时的场景，彼时的他虽然十足清冷，只是待她也是十分的好，况且如若不是他出手相救，自己可能根本不会挺到这里。

而且后来的桩桩件件，就算是没有那样的情愫，他们二人之间也有了情分。

而如今，还没有等到生离，就已经死别。

一人在人间，一人下黄泉。

她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不过一瞬便再次呕出了一口心头血，最后终于像是脱了力一般，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大胆！谁准许你们这么做的！”

楚亦庭自然看到了角落的南絮，看到她唇角的那片殷红，心中一痛，却并没有直接走到她的身旁，而是握紧了拳头看向面前的郑将军说道：“不是说只是趁机夺权吗？为什么还要对那些无辜的人下手！”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

只是面前的郑将军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对楚亦庭十分恐惧的神情来，只是弯腰拱手对他说道：“屠城也好灭国也罢，也都是皇上下的命令，若是您觉得有些不妥，只消去找皇上说便罢了，与在下说，恐怕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听到这句话以后，楚亦庭却是微微一愣，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那郑将军继续说道：“况且事情已经发生，您同我生气发火也并没有什么用，再者，这些宫中的人，哪一个身体里没有流着属于大庆的血？哪一个是真正无辜的？若是您执意要留着他们的性命，若是有一天他们心中十足怨恨，最终放虎归山，又该如何是好？等到那时，难不成要您来负起这个责任吗？”

听到这里，楚亦庭也是愣在了原地，他没有想到郑将军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可是等他缓过了神以后，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些什么，就听到一旁的角落传来了笑声。

他连忙转过头往那边看去，却发现发出这样的笑声的，正是南絮。

只见南絮跪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的却是另一边躺在地上的，云顾的尸体，只见她一直发笑，又是却又从眼角落下几滴眼泪来，模样着实是称得上有些癫狂。

然而就是这般，她嘴角的鲜血似乎是没有来得及擦去，就那样挂在唇上，显得嘴唇更是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令南絮没有想到的是，下令杀掉这些人的，竟然是大时的皇帝。

就好像她更加不会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下令杀了自己的亲人。

她着实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南絮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肆无忌惮的落泪。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让自己借着南絮的身体复生？难不成就为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吗！

如若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让她在嫁给江礼的那日就死去，再也不要醒来。

她这样想着，呼吸一滞便昏了过去。

看到倒在地上的南絮，楚亦庭异常紧张的跑了过去随后将她抱在怀中，仔细诊脉之后却皱紧了眉头。

偶触惊疑，猝临异遇，以至于多思不断，情志不遂，恐有异病。

他将南絮打横抱起，转身便要离去，却丢给了郑将军一句话。

“将军今日之事千万记好，等到来日，楚某定如数奉还。”

说完这句话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