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事?”南絮只道楚亦庭还有要说的事,静静地等着他吩咐。

楚亦庭良久不说话,只直直盯着南絮看,宫灯的暖光映照下来,照得他琉璃色的眸子灼灼发亮。

南絮左等右等,见他不开口,反而一味盯着自己看,顿觉全身发毛,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若没什么事自己就进去了一类的话。

那边的楚亦庭却忽然轻蔑地一笑,手指上下挥舞,指着南絮一身的衣服说道:“看看你穿的什么衣服,进宫面见天颜,却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尽显小家子气。这是右相府的品味吗?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南絮瞅着自己今日穿的白色上衣和青绿色长裙,其间还绣着藕粉色莲花图饰。

这是右相为她进宫准备的一套衣服,清新淡雅,她很是喜欢。

如今被楚亦庭贬若草芥,她很是生气,当下就要转身进怀宁宫去。

“哐当——”一声,南絮刚想回身,只听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拉开。

一个修长的身形从里面探出身来,江礼看到南絮和楚亦庭,又喜又惊。

他从下午就进宫来寻她,听说她被皇后请了去,就在坐在怀宁宫的前院里,眼巴巴地等到现在。

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早朝,本想交代一声就回去了,打开宫门,就看到她站在门外。

只是这件事还有些缺憾——楚亦庭也站在门口,和她待在一起。

江礼心里顿时打翻了五联调味罐,各味杂陈,又喜又悲,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南絮向江礼行礼,江礼和楚亦庭也皮笑肉不笑地相互问好致意。

江礼把南絮带到前院里,命随身小厮在一方石桌上摆上几个雕了花卉纹理的黄梨木食盒。

食盒中摆了一道道精巧别致的糕点,有晶莹剔透的桂花糕、紫白相间的紫薯山药、含苞待放的荷花酥、柔软弹滑的杏仁豆腐,仿佛一盒精美的首饰,秀色可餐。

楚亦庭也跟着他们进到前院来,见满桌的精致糕点,心有不快。

只见江礼语气体贴地朝南絮道:“今日府里的厨房做了许多糕点,想起你素来喜爱吃这些甜食,就挑了几样,命人多做一些,带了过来。”

南絮温柔笑道:“江大人有心了,小女不胜感激,待我煮了茶水,和这些糕点一起慢慢享用。“

江礼还想向南絮嘘寒问暖一番,却见楚亦庭快步上来,抢到跟前,随手从盒中拿起一块桂花糕,说道:“方才阿絮姑娘和我一同在皇后宫中用了晚膳,现在只怕是没有肚子再吃这些玩意儿了,我消化得快,现在略略有些饿了,我先代她尝尝。”

不等南絮阻拦,楚亦庭已经咬下一口,略嚼了嚼,就把剩下的桂花糕扔回食盒里,拍了拍手中的糕点碎屑,满面为难地说道:“好吃是好吃,只是比起宫中的膳食,还是差了点。不过这倒也情有可原,毕竟皇宫重地,天子住所,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再无什么吃不到的美味了。”

江礼见楚亦庭来者不善,面露愠色,出言讥讽道:“皇宫里的御膳确实是味道不错,能让人巴巴地从宫外跑进来蹭饭。全然不怕与中宫私交过密,引了旁人的忌惮,惹了皇上疑心。”

楚亦庭闻言轻笑,不紧不慢地回道:“我与皇后姑侄情深,常常进宫来探望,也不只在这一天了。皇后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如今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皇后性子又软弱,不爱与人争斗,更别提卷到朝堂是非中去了。

“倒是江大人的姐姐,江贵妃深受皇上宠信,势头如日中天。江贵妃又不懂掩藏锋芒,只一味地招摇炫耀,娇蛮任性。树大招风,真不知大家在背后如何议论江大人一家。”

南絮看到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像斗鸡一般掐个不停,说出来的话充满火药味,真想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清净一会。

此时见阿满从里屋走出来,南絮忙大声唤她:“阿满,端午祈福诵念的经文可都整理好了?”

阿满一脸茫然,不知该答些什么,内务府不是一早就把经文送过来了吗?怎的还要抄写?

南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双手击掌说道:“哎呀,我忘记了,下午走的急,经文还有一段没抄写呢。”

楚亦庭和江礼停了争执,看向南絮,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南絮朝他俩道:“楚大人送小女回来,江大人送来糕点,两位大人厚爱小女不胜感激。只是天色已晚,小女方才想起还有祈福经文要抄写,两位大人明日一早还要上朝,不如早点回去吧。”

楚亦庭和江礼知道南絮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也不想为难她,道了别后就一道出门了。

看两人走远了,阿满上来笑道:“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要抄经文了?”

南絮无奈一笑:“每此碰到他俩喋喋不休地互呛,我都想抄点经文冷静一下。”

通往承天门的宫道上,两个器宇轩昂的男人正并排走着,他们要去承天门,那里是一品大臣们停放轿撵的地方。

他们的小厮们只敢跟在身后几丈远的地方,因为两个主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旁人勿近的气息。

“你莫不是喜欢上阿絮了吧。”楚亦庭先开口问道,宫墙在月光下映出的影子正好遮在他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阿絮姑娘文采四溢,聪敏沉静,谁人不会动心?”江礼走在另一边月光明亮的地方,他毫不避讳地坦**回答道。

“右相要是喜欢,我忍痛割爱,把阿絮许了你做妾便是,反正这种女子一抓一大把。”楚亦庭口气轻蔑,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江礼神色凛然,语气不快地说道:“阿絮是个有血有肉的女子,不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可以任人送来送去,你这样未免太不尊重她了。”

楚亦庭翻了个白眼,对江礼的话嗤之以鼻:“沁绾公主尸骨未寒,江大人就移情别恋,对待感情如此草率,你又何时尊重过她,尊重过沁绾公主?”

“我说不清对她是什么感情,”江礼停下脚步,对着楚亦庭郑重其事地说道,“但是只要她愿意,我会带她走。”

楚亦庭闻言也停下脚步,盯着江礼的双目思索了良久说道:“那我先代阿絮谢过右相一番美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