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南絮心中疑惑更甚,有些摸不透如今的情况。

太后却挂着亲切笑意挥手屏退了殿中众人,伸手将南絮拉的更近了些。

“好孩子,告诉哀家,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可还有父母亲眷?”她一瞬不瞬地端详着南絮的眉眼,眸中满是隐隐的期盼。

南絮的视线与对方接触,隐隐约约间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旋即她一五一十答道:“民女南絮,是个孤儿,父母均已亡故,如今是四海为家。”

她回答这个问题时,刻意隐去了不少内容。包括她曾在楚亦庭手下当了多年杀手这段往事,只将一些无关痛痒的过往告知了对方。

话音刚落,便得见太后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哀切与怜惜,她一连抚摸了好几下南絮的手背,才语带哽咽地说道:“好孩子,这么些年来你受苦了——”她拿起绢帕拭了拭眼中的泪花,心中情绪翻涌,望向眼前犹带着惊疑神色的南絮,越发觉得不忍。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太后突然牵起南絮的右手,缓缓地朝着一旁的红木立柜挪去。南絮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只好上前两步搀扶住她。

太后在立柜一处抽屉之前站定,精准地从中拿出了一幅有些泛黄的卷轴。

那卷轴被保存的很好,边缘却已起了层细微的毛边,显然是被人打开来摩挲了太多次,可见画卷主人对其的珍视。

太后带着南絮又回到了桌案前,缓缓将画卷铺展开来,画上之人刚显出面容之时,南絮就愕然睁大了双目。

画中美人正当花一般的年岁,正拈花而立,作画之人落笔之时她正蓦然回首,恰好将含羞带怯的神情捕捉,如带着朝露的嫩蕊一般,顾盼生辉,生机盎然。

令南絮惊骇的是,这美人眉眼轮廓竟然同自己异常相像,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不为过。

“这便是哀家的女儿。”太后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画中人有些泛黄的眉眼,言语中难掩哀戚。

这竟是大庆的公主,南絮默默想到,再思及自己与这画上之人七分肖似的容貌,不难想到,自己这副身子,原先可能是这画上公主的女儿。

太后将目光自画上依依不舍地收回,旋即轻轻落到南絮的眉眼之上,眸中尚还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恍惚,她轻轻叹了口气,抚上南絮的鬓发:“哀家这苦命的女儿,也是在像你这么大的年岁,兴高采烈地出宫去踏青,却被贼人掳走,哀家一连差人找了数日,都没找到她的行踪——”

提及伤心事,太后便止不住地泪流,等再次看到南絮关切的神情时,心中的绞痛才渐渐有了好转,她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激动道:“哀家的女儿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可是老天垂怜,竟在时隔多年之后,还了哀家一个外孙女!!”她直直望进南絮的眼底,一遍遍地重复着,“老天垂怜,老天垂怜,这么多年以来,哀家总算是能有一个念想了!!”

南絮眼见她时而哀切,时而又狂喜,心中忍不住腾起几分不忍,面前的太后分明并未年迈,但却因为平日里忧思过度,鬓间已生了大片白发,恍惚间总让她想起旧日慈爱的皇祖母,也曾向眼下这般热切地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从她手中汲取温暖。

过了许久,太后才从激动中平复心情,爱怜地上下打量着南絮,越看越满意:“好孩子,以后就留在宫中陪着哀家吧,哀家封你做郡主,以后必不会有人在欺辱于你了。”

谁能想到,一个家奴竟能在一夕之间一跃成为郡主?南絮虽是含笑听着太后急切的话语,心里却如一团乱麻。

她本就是大时皇室公主,谁知道换了具壳子颠沛流离了多日,兜兜转转竟又成了皇室众人。她都不知道该说这是造化弄人还是命运巧合。

但是她的根尚在大时,种种命运牵绊也在国土,又怎能应了眼前慈祥老人的愿,从此就留在大庆呢。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更何况,还有个楚亦庭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动向。

她不能留在这里——

太后还在等着她点头应许,南絮不忍心直接开口违背了老人家多年来的心愿,只好先搬出一个新话题。

她斟酌着开口道:“皇祖母——”

太后的眼睛瞬间变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哀家在呢,好孩子,你说。”

南絮梳理了一下话语,眸中染上几丝歉疚,她实在不想在眼下骨肉相认的温馨氛围之下说出这桩令人发指的阴谋,但是眼下光景,也容不得她继续周旋:“皇祖母应当知道韶容在宴会上突然不对劲一事——”

提到另一个外孙女,太后眉间的喜色不由地消退了大半,韶容自一段日子前性情大变之后便一直同她不大亲近,但这也并不妨碍她时常将人记挂在心里:“韶容如今如何了,可缓过劲儿来了?”

南絮轻声道:“皇祖母可有想过韶容如何成了现在的模样?”

太后还以为她对韶容的乖张性子不满,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韶容原先性子其实不像现在这般,也都怪哀家和她母亲,也许是将她宠坏了。”

南絮却不赞同地轻轻摇了摇头:“不,并不是这样,韶容她不是突然性情大变,她,是中了毒。”

“什么!?”太后面色大变,愕然道,“竟还有这样的毒?!”

南絮敛下眸子:“韶容屋内的香炉中和她随身佩戴的香囊里分别有两种香料,当他们一起发挥作用时,便会渐渐激发她体内的凶性,直到如今这般不可转圜的地步。”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压低了声音,“皇祖母应当还记得是谁松了韶容这两样物件吧?”

太后瞠目,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殿门口已然炸响一声满带怒意的低吼:“嘉妃这个贱婢,竟是她下毒戕害我儿,我必要让她血债血偿!!”

秀美端庄的面庞上如今爬满了狰狞的怒意,正是韶容郡主之母——大庆朝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