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南絮与韶容同吃同住了几日,每日起居饭食都与寻常无异,然而几日下来,二人却都未出现什么异常。

南絮尚在犹疑之际,韶容却是个心大的主儿,眼见几日下来都安然无恙,当即小手一撒道了句“万事大吉”,便放下心逍遥去了。

南絮原先还是替她留着几分戒心,可是又过了数日,还是未见什么端倪,不由地也放下心来,琢磨着可能心怀不轨之人已然在上次家仆清点之中被一道清了出去,祸患已然被解除。

但是好景不长。一日入夜,南絮正在后厨为韶容炮制一盏安神汤时,十余步外的院落突然炸响一声尖利的惊叫。

南絮暗叫不好,后背爬上几丝悚然,顿时放下手中汤勺,奔了出去,快步奔入韶容所在的院落之时,正好看见房内的随侍丫头捂着脸哽咽着狂奔了出来,脸上赫然有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是怎么了?”南絮看了眼房内通明的灯火,急忙拉过丫头问询。

那丫头像是丢了魂,上气不接下气,只会哭喊着重复:“郡主,郡主她又发病了!又发病了!正在里头摔打下人呢!”

怎会如此?南絮秀美紧紧拧起,心内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下一刻,那丫头还未脱口一句“别进去”,南絮已然快步冲了进步。

房门大开之时,韶容正狰狞着小脸将一方棋盘往下人身上摔打,南絮呼吸一滞,赶忙上前抢过棋盘,将那已面无人色的下人救下。

身侧的韶容却又像认不出她一般,伸出尖细的指甲向她袭来。南絮轻轻叹了口气,不忍伤她,因此伸手生生挨下一击,而后调转方向精准的点到了她后颈的一处穴道。

一击之后,韶容顿时卸了力道,软倒在了南絮怀中,只是一双眼还犹有不甘地死死望向她,眸中遍布血丝。

南絮避开她凶恶的视线,俯下身捞起一块地上的碎瓷,毫无犹豫地便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立马珠串般前赴后继地滚落下来,她便将手掌挨近了韶容唇际,目光柔和地看着血滴一滴一滴顺着韶容的唇缝落下,再一瞬不瞬地等着她的视线渐渐恢复清明。

待到韶容终于恢复了神志面上掠过稍纵即逝的不自在之时,她才放下心将人稳稳放到了榻上,而后在对方灼热的视线中,从容地将对方的穴道解开。

“喂!”韶容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嗓音有些沙哑。

南絮还以为对方是要质问她为何要锁了她的穴道,下意识就要告罪,没成想韶容快她一步开了口:“你,你手不疼吗?”

南絮这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手掌心的狭长伤口,方才情况紧急,她不管不顾那么一划拉,手心的伤口竟然比预想中的伤口深了许多,自受伤起便一直滴着血,如今伤手下的地面上,竟已蓄起了一处不小的血泊。

然而还没等她苦笑着说一句“不碍事”,韶容已然强横地抢过了她的上手,嘴里念念有词,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拎出屋内小药箱,三两下就替南絮草草包好了伤口。

确实只是草草,从绷布到绳结都有些差强人意。

韶容明显看到了南絮眼中的促狭笑意,当即便要撒手不干,只是撂挑子之前却还鼓着脸颊将一瓶药膏塞到了南絮另一只手中,口中还没有好气的补了一句:“这药每日早晚用一回,不出三日,伤就会好了。”

眼见着对方刀子嘴豆腐心,南絮的心脏稍稍软了一瞬,旋即却又不免为眼前之人担忧起来。前几日她还以为韶容体内的毒性已然被压制住了,如今看来却不是如此。

今夜狂性再次发作,想必应当是体内余毒未清,可如今哪里有人能根治这样的奇毒,沈祈尚在千里之外通不着音信,青玉丹也——对了,青玉丹!!

南絮脑中灵光乍现,她怎得忘了这个!她的血液能压制韶容身上的毒性,也许正是先前服用了青玉丹的缘故,但是这丹药进入她体内之时药性已然削减了数倍,若是韶容直接服用了青玉丹,或许体内的毒性会被大大压制。

先前她转送三皇子之时瓶内尚且还有些余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省着点服用,能不能剩下几丸。

思及此,南絮不再犹疑,直直对上了韶容飘忽的视线,一字一句认真道:“韶容,你可知如今三皇子身居何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没想到,韶容闻言当即面色大变,目光中带上了明显的警惕,“你认识三皇子?”

见她这般如同母鸡护崽般的神情,南絮便知道对方应当是误会了什么,原本想着用什么说辞搪塞过去。

旋即又想到韶容虽性子如火,但是也不会轻易取信于人,胡乱编纂或许会磨灭自己在她心中好不容易搭建起的信任,于是干脆如实道来:“不瞒你说,先前我曾在大庆军营中待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内,我受了殿下的救命之恩,为了偿还恩情,便将家乡一瓶珍贵的丹药转赠给了他——”

韶容静静听着,眸中的狐疑渐渐散去。

南絮便又给她打了一剂强心剂:“那丹药十分神奇,功效甚广,我先前受过濒死的伤势,也是靠着它才险险捡回一条命,如今你可以通过我的血压制毒性,或许就是血液中这丹药残余的药性。因此我想试着像三皇子殿下讨还一颗回来,好看看到底能不能压制你体内的余毒。”

送出的礼哪有收回来的道理,韶容知道,南絮定然是为她的毒性担忧,才有了这般唐突的提议,只是——

南絮眼见对方神情逐渐黯然,忍不住发问:“怎么了?”

韶容面上染上一层明显的忧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前几日大庆和大时的对阵中,大秦惨败。殿下是军中将领,回京之时被皇上狠狠斥责了一通,如今还在府中闭门不出,连我想见他一面都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