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令人胆颤之际,南絮身边刚刚就极为惊惶的丫头像是惊讶过度,突然卸了周身力气,向后踉跄了几步,脑袋上的苹果原本就已摇摇欲坠,这一下动静顿时便滚落了下去,她反应过来之时再想补救早已回天乏术,那苹果坠地之声仿若阴曹地府的呼唤,叫她瞬间面无人色。

韶容上一刻还在斟酌该拿哪个开刀,下一刻心中便有了结论。但见她停住了唇边笑意,调转弓弦对准那已然六神无主的小丫头,箭头所指的不是苹果,而是她的项上人头。

至此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清凌凌的嗓音破空响起:“住手。”

南絮保持着头顶苹果的姿势,下颌微收收,目光坚毅,竟然平白令人觉察出了几分清贵之气,她直直地迎上了韶容不满的凌厉视线,一字一句清晰道:“郡主既有这般‘雅兴’,不若让奴婢来陪郡主比试一般,岂不比这单单射箭有趣多了?”

向来还没有敢跟她这般说过话。韶容神色微变,探究的眼神毫无掩饰地看向南絮秀丽的面容,片刻之后,像是得见了什么合她心意的玩物一般,径自笑开了:“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挑战我的人,你且说说,要怎么比试。”

韶容收弓驻弦,好整以暇地复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浮沫,目光却一瞬不瞬落在南絮身上。

一旁逃过一劫的丫头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看向南絮的眼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担忧。

南絮索性伸手直接将头顶的苹果拿下,而后三两步走上前去,身形恰好将那丫头罩住,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些丫头们近些日子来手脚麻利了许多,不若让她们将周围野林之中的蝙蝠抓了来,投放于校场之上,届时郡主同奴婢一道开弓射箭,谁射落的蝙蝠多,谁便是赢家!”

韶容摸了摸下巴,似乎斟酌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也好,平日每每玩这游戏,底下的人都跟死人似的,的确没什么意思,射那些天上飞着的,确实是有趣许多。”

南絮见对方听取了她的意见,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余光瞥见尚还处在惊恐之中的众人之时,思忖了片刻又开了口:“如若奴婢赢了,不知郡主可否答应奴婢今后不再玩这般的游戏了?”

她说得从容,在场的下人们可不由为她捏了把汗,敢在郡主面前口出狂言甚至还提出这等无理要求的,眼前的女子还是头一号,谁不知郡主大人喜怒无常,跋扈成性,如今她竟还敢得寸进尺,莫不是嫌命长了,赶着投胎?

然而令下人们瞠目的是,韶容竟然再次点了点头,面上甚至还挂上了几分堪称纵容的笑意。

这简直是七月飞雪!

“好,我答应你。”韶容矜傲一笑,垂眸看向南絮时目光复杂,“那你呢,若是你输了,又该如何?”

南絮同样报以一笑,似是成竹在胸:“若是我输了,听凭郡主处置。”

新的一场博弈便在这三言两语之后展开了。饶是姑娘们再怎么吓得腿软,性命当前,还是提起了周身的力气奔入了野林。

约莫一炷香之后,校场的上空盘旋了乌压压一片蝙蝠。

一记尖利的哨声之后,南絮同韶容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拉开了弓弦。

韶容身轻如燕,在校场之上四处奔袭,每每拉弓远眺,几乎箭无虚发。但是技巧有余,灵敏却不足,约莫一盏茶功夫之后,南絮明显察觉出了对方隐隐有了泻力的征兆,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手上动作不停,只是胸中多了一份底气。

与此同时,韶容也用余光打量着南絮,但见着女子身形好似鬼魅,落地无声,拉弓却十分有力,且任凭上空的蝙蝠群如何躁动纷飞,她都面色如常,拉弓的动作称得上从容。

起先韶容求胜心切,射落的蝙蝠是远超南絮的,可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南絮竟然默默无闻地跟了上来,眼见便要与她持平。到后来,韶容几乎快要脱力之时,又一记哨声响起,她赶忙回头去望,那布告牌上数字相近,只堪堪差了一位,只是胜者却是南絮。

博弈结束,韶容呼吸微乱地接过了下人递来的绢帕,回首却得见南絮仍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面色如常,呼吸也十分平缓。

便知此人武功身法必然在自己之上,并且显然没有使出全力,只堪堪险胜了她,算是为她保全了颜面。

见身侧投来热切的目光,南絮下意识便回望过去,对上对方五味杂陈的眸子,只是谦恭一笑:“多谢公主留情,容奴婢险胜一筹。”

韶容见不惯旁人虚以委蛇,换做平日早一脚招呼上去了,换做眼前女子却生生忍了下来,语气甚至还比方才柔和了不少:“你会武功?”

南絮没想到对方的话题竟然转的这般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俯身道:“回郡主,确实习过一段时间武功。”

接着便见得对方似乎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近了几步,直直对上了她的双眼:“教我!”

南絮的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但是对上了韶容一脸“我心匪石不可转”的神色,只好生生将编排好的推脱说辞咽了下去,换作了一句:“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韶容面上的惊喜一闪而过,却令人无法忽略。最后离开时的步子都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南絮默默目送着她离开,心中已然有了新的打算,如今深陷郡主府中,脱逃实在不是易事,为今之计,不若先同这郡主打好关系,到时候或许就会有出逃的法子。

方才被她救下的丫头踉跄着走近,关切道:“郡主喜怒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发作一场,听说每次总要见血,你如今还要去到她的身边,岂不是入了龙潭虎穴,生死就在一瞬之间了!?”

南絮伸手扶住了她,还以宽慰一笑:“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