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确是这安神香奇效了得,又或许是她实在太过乏累,南絮这一觉睡得很是沉稳,期间安然无梦,再睁眼时已是暮色昏沉。

卧房外头响起好几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南絮在踏上静坐着醒了会儿盹,才意识到这是晚膳时辰到了,丫鬟们正在忙碌着布菜。

这一觉的确是歇得久了些,南絮慢慢挪着步子循着饭菜香气到了饭厅,清月已在她的座椅边上端然侍立,见她到来,赶忙招呼着丫头布上了碗筷。

“姑娘睡了许久了,可是饿了?”

南絮顺着她的动作落座,下意识就看向了对面,却发现空无一人,桌面上连副碗筷都未摆上,不由疑惑:“左相呢,今日为何不来用膳?”

清月为她倒了杯清茶漱口,将茶盏轻轻推在南絮手边,压低了身子轻声回道:“半个时辰前左相大人好似收到了什么消息,便匆匆赶往宫中去了,走得太急,我也不大清楚到底出了何事。”

进宫!?南絮方才自宫中回来,时芊寝殿的那场惊魂打斗尚还历历在目,她实在不觉得如今被突然召进宫中能有什么好事。

更何况楚亦庭在朝堂纷争中的纠葛实在太多,万一宫中之人借此对他使阴招,又该如何是好?

南絮关心则乱,越想越沉重,一时眼前的佳肴都有些味同嚼蜡,她只用了几口便失去了兴致,闷闷地放下了筷子。

“他临走之前,可还有留下什么话不曾?”忧虑之下,她还是有些不死心,但见着清月无奈摇头,也只好黯然作罢。

心中一层阴翳般的不好预感渐渐袭上心头,南絮的步子在窗边站定,看着窗外有些压抑的天色,一颗心忍不住下沉。

便在这时,门房匆匆来报,说是门口有故人相见。

“故人?什么故人?”南絮心绪一下子难以收回,连问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门房的神色十分矛盾,眉头紧锁有些为难:“说是右相府派来的人,有急事要找姑娘你,可是大人他不让——”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斟酌再三还是咽了下去。

南絮在听到“右相府”三字时蓦地一愣,这三个字似乎已经许久未出现在她的耳际,恍惚间竟然还有些陌生。

听到那门房语义停顿,她便知楚亦庭应当是下过明令不允许右相府的人接近府宅。但如今两相相争的局势早已垮塌多日,也不必如此防之如洪水猛兽。

南絮暗暗权衡一阵,便作了回主:“叫那人进来,我亲自问。”

门房急匆匆地便去了,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小厮,正哆嗦着垂下脑袋,一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带,全然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被带进门的时候,他几乎在第一时间便看见了南絮,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扑通”一身跪伏在地,嘴里不住哀叫道:“求姑娘去看看我家大人吧!”

这声音凄厉,如芒刺般响起,南絮面色一变,沉声问道:“你家大人?江礼,江礼他出了什么事?”

前些日子她分明见江礼已能从苦难中挣扎着恢复,怎么如今又出了岔子。

“大人……大人他惊闻满门抄斩的噩耗,一时,一时受不住,竟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之后,之后便人事不知,各种法子都用上了,可是大人他,就是不见好转。”

那小厮神色悲痛,言语间竟哽咽起来:“奴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着方才大人梦呓中提到了姑娘你,便想着来找您,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您就和我去一趟吧,见见他也好。”

这一番话句句泣血,听得人心中也很不好过,一旁侍立的婢女中甚至有几个被感触到,黯然落下泪来。

“那你可知,你家大人是何处出了问题?”清月自方才那人进门之时起便在沉默,似是沉吟许久,才带着审视的神色,开口问询道。

那小厮却好似丢了魂,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只顾着一个劲地诉苦,哀求着南絮随他回府。

南絮看着那小厮急切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那日她同江礼最后说的话的确是有些重了,若是那日好生开解劝慰了,可能如今江礼便不会像这般伤神了。

而江礼如今悲痛昏迷,情况未卜,细想来她也是有一定责任的,虽说当初是应江贵妃的请求前去照料他的,但是除却这层关系,他们之间还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这些牵连从前生贯穿至现世,在二人之间立下了难散的纠葛。

就凭着这些,南絮也不能真的狠下心将江礼的生死置之度外。

于是在那小厮几乎快要将头磕出血痕之时,南絮终于做出了她的回应。

“带路吧,我与你同去。”她的说话声音很轻,一时竟听不出其中复杂的意味。

“姑娘!?”清月疾步跟上她的身影,正想出言阻止,却被南絮轻轻拦下。

“我去去就回,你便在府上等我吧,帮我留意着楚亦庭的消息。”

刚说完,她便跟着那转悲为喜的小厮出了府门,直奔右相府。

那小厮驱着匹快马,马车颠簸得厉害,南絮一手扶着车框,见外头夜色深沉,心中滋味错杂。

一面是担心江礼的状况,一面又挂念着突然离开没留下一句话的楚亦庭。

心绪不宁间,一声马嘶划破长夜,马车稳稳停在了右相府,那小厮已在轿下等候。

南絮落地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看右相府如今蒙尘的匾额,上书的鎏金大字在月光下映着惨淡的光,不知为何看的人心中一阵寒意。

“姑娘快些吧。”她刚觉察出一丝不安,那小厮已回转身催促,半边脸隐在黑暗间,看不清悲喜。

说着,便径直将她引向了江礼的卧房。

这房间南絮已来过许多次,但这次进来,总觉得与先前相比有了些不同。暗暗打量了一番,才发现今日房间的陈设异常整洁,仿佛回到了她先前初到府中的模样,一丝不苟中又透出了些许风雅气息。

江礼平日从不让人进来服侍,那是谁整理的房间?他自己吗?南絮脚步不停,心中渐渐却升起几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