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李婆子靠在墙上瞪大双眼惊慌的看着他一脸的油汗。大夫见她这个疯样子上来扯着她嚷道:走!咱们见官去!见了官老爷说说你是怎么看孩子的?倒让孩子伤成这样?你干什么去了?李婆子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大夫真要扯她去见官拼命挣开大夫的手后躲到角落里去大叫道:我不去!你别拽我去!她整个人缩在柜子和墙的夹角伸着手和腿踢打大夫。大夫趁机收拾了东西走了临走前扔下一句道:回头告诉你家三爷记得把诊金和药钱给我送来!大夫也怕惹上祸事搭夜走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死了人的真扯上他说些什么也不奇怪宁肯先不要钱也要赶紧走。

李婆子等外面没动静了才敢出来哆嗦着溜到门口见没人了回头抬脚要往屋里去却想起里头有个死孩子吓得腿又赶紧收回来了这会儿段浩方也不在谁都不在要不她跑?可她这老胳膊老腿的能跑到哪里去?这一跑再让人抓回来不更说不清了?她没主意了在门口台阶上来回转圈。都是那杀千刀的傻子弄的!要不是他!要不是他!李婆子咬着手指头发狠气得肝痛怕得掉泪跑又不敢跑留下又害怕最后她抓起门后的扫帚跑柴房去了。横竖现在二爷不在也没人替他撑腰了她就是打死这个祸害也没人理!傻孩子在柴房柴堆上睡得正香富贵替他拿来了被子褥子又替他铺好李婆子踢门进来就见这傻瓜抱着被子躺在地上睡得呼呼的顿时气得眼睛都是红的。

这一屋子人让他害得没一个好他倒在这里睡得香!她上前呼得一声掀开被子举起扫帚没头没脑的朝他身上打去。傻子让她打了两下才醒黑洞洞的见一个黑影子挥着棒子扑将过来吓得惊叫一声对着李婆子连踢带打。他虽年幼却长得浑实李婆子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年纪又大了手上的劲自然不如他让他连冲带撞掀翻到一旁砸在柴堆中央险些没把老命摔没了等她费力爬起来却见那傻孩子正四肢并用的向外跑。李婆子像只翻盖的乌龟似的挣扎起来随手抓着条木柴对着那傻孩子再打过去可五下中也未必能打中三下两人便在地上缠起来。

傻孩子怕得嚷起来荷姨荷姨的叫他虽口齿不清可李婆子也知道他叫的是谁手上的木柴棍子早不知挥到哪里去了揪着他的衣裳领子就上巴掌扇他口里骂道:小短命的你叫谁?你荷花姨娘不要你了!傻孩子听得懂这个他模糊的知道这次是他犯了大错才会被关在这里不让回屋荷花也没来看他以前李婆子也常这么吓他说不要他了要把他扔掉了有几回还真把他提到后门处让他蹲着说等那收小孩的来了就把他卖了每回都是荷花等没人了再把他给领回去。他听李婆子说了害怕的开始大声叫荷花。

姨!姨!姨!李婆子手上早就没了力气抓着他在地上拖也拖不动他乱踢腾也打到她好几回她见他害怕故意吓他道:你荷花姨不要你了!你砸死了小少爷!她不要你了!等她给你生个就再也不会要你了!傻孩子听到这个叫得更大声了他几乎要将抓着他的李婆子给推翻口里大叫:没有!没没有死!没有!玩!我跟弟弟玩!玩!荷姨说的!荷姨说的!!李婆子举手还要打还要笑话他却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她一怔险些让傻孩子跑掉醒过神来赶快把他抓过来逼问道:你说什么?是荷花让你干的?是她?她几乎要吼破喉咙傻孩子却不听她的仍是对着她连踢带打。

李婆子拨拨乱成稻草的头发拼命挤出个笑来哄他道:别慌你好好的告诉你李妈妈你好好的说李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你说!她使劲摇晃他。傻孩子听到好吃的就安静下来了不相信的看她。李婆子这会儿要哄他把事说出来自然肯对他好这就笑着扯着他往灶下去做了碗糖水荷包蛋端到他鼻子前哄他道:你说你说了我就给你吃这个!甜香扑鼻傻孩子伸手要夺李婆子不肯给他要他说!傻孩子就吭吭巴巴的说:不是我砸弟弟是玩荷姨带我和弟弟玩他模模糊糊的知道那天自己闯了祸可那不是他的错他不是要砸弟弟让弟弟受伤他是要跟弟弟玩荷花姨娘说的。

虽然李婆子一直对他不好可在他的心里李婆子是这个院里最大的人他也想让她喜欢他就像喜欢弟弟那样他不想让她生气让她以为他做坏事。他揪着衣裳角说完就盯着李婆子手里的碗李婆子早傻了眼珠一阵急转后放下碗也顾不得这傻孩子就往屋跑留下傻孩子在灶下赶紧把碗端过来坐在地上美美的吃起来。她回了屋收拾了包袱就往外走连夜往段家新宅那边去!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二爷必定是站在那个小蹄子那边了!她是指不住二爷替她做这个主了!这小少爷都死了顶事的人可不就只剩下她了吗?她要找段章氏给她做主!那傻孩子可不会说谎!这都是那个荷花做出来的恶事!段浩方第二天中午才回来这回去吴家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一大早他也就跟吴老爷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带着富贵赶着车回来。

至于吴家怎么处置荷花就不关他的事了他也不关心这个。进了门看门老头迎他进来弓着腰说:二爷我一大早就去白货铺和棺材铺也租了车找了杠房您看什么时候让他们过来合适?段浩方脚下就定住了半天才转过头来看着他。看门老头本就糊涂他见段浩方盯着他看赶紧就说:二爷!小的绝对没瞒着您什么!这种时候要是小的昧了良心那是要遭报应的!他以为段浩方认为他从中捞钱了。段浩方这才明白过来顾不得多说就往院子里跑他走的时候问过大夫大夫说这几天看着还好他才放心走的怎么才半天的功夫人就死了?他进了屋见孩子躺在脸上盖着块手巾旁边满满一碗的药还在早没了热气。

他站在床前半天不敢掀开白巾看转头出来站在大太阳下才猛然大喘几口气再转头看却没见李婆子人呢?还有大夫?人呢?段浩方气得脸都是青的叫过看门老头来问知道大夫是半夜走的这个看门老头知道可李婆子什么时候不见的他却没看见。段浩方让富贵去李婆子的屋看出来说衣裳什么的都不见了细软也没了看了是收拾了包袱赶着走的。段浩方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李婆子这不明摆着是跑了吗?说到底也是将他奶大的婆子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时跑掉。旁边的看门老头和富贵见他脸色不对都没敢说话。

看门老头原想说两句他知道家里的两个小少爷出了事李婆子是看着小少爷的人这小少爷刚咽气她就跑了不能不说点什么吧?这不也是说他门没看好吗?可看着段浩方的脸色他又不敢开口使眼色想让富贵帮他说两句话可富贵这人太憨看见老头的冲他使眼色自己赶紧低头。老头没办法自己也不敢说话了。段浩方没让人去找李婆子一是他还顾着以前的情分不想撕破老脸二是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儿子是见不得光的出的事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说这本就不关李婆子的事是荷花搞得鬼又扯上吴家他还要顾着二姐这么一想他就把这口气给咽了。

开始办起丧事来。段家在这里住了快有二十年怎么说也有几个近邻好友可段浩方不想把这事做大反正这孩子老太爷也不认他尽了自己的心就行了。他不打算大办只亲自去棺材店挑了一副还过得去的棺材买了些灯油蜡烛之类的东西又特地扎了两个人给他。选了块坟地挑了个好时辰抬过去葬了找人过来哭丧又烧了几天纸段浩方办完丧事才觉得心里静了些又托人平时多来看顾清明时也过来扫一扫。等收拾完这些旧宅里便只剩下那傻孩子和那看门老头了段浩方留了些钱下来交待看门老头别让这孩子跑出去托他多照顾都安排好了才准备走。

这些天他看着那个傻孩子心里倒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傻孩子看着是记吃不记打的虽说让关了这么些天手上胳膊上脸上还有扫帚木柴棍子打的伤可他却早就开始满院子撒欢了。走也走不好跑也跑不快却像出了笼的小鸟一样自得其乐。现在可没人管他了李婆子不在了荷花也走了段浩方和看门老头倒也不拘着他不让出院子只要别出大门就行。他乱跑瞎蹿的没人也嫌段浩方就见他常常偷偷趴在门边上或躲在角落里偷看他脸上还带着笑好像只要段浩方回头冲他笑一下或看他一眼他就会跑过来跟他玩。

两个孩子死了一个只剩下这一个。不管是不是他的骨血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孩子总是让人心软的。或许是因为死了一个段浩方对着这个傻孩子倒没自己想的那么痛恨似乎连他是不是他的种都不重要了带着这样的心思他起程往回走路上盘算着怎么跟二姐说这个事。两个孩子死了一个剩下那个是个傻的看门老头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还是要让人回去照顾他才行。不过他倒不担心二姐在这个事上会跟他拧着干说不定她还更着急更上心些。想到这里段浩方笑了在这一点上他对二姐是放心的。

虽说都是从吴家出来的可不管是棉花还是荷花都不如二姐。二姐让他放心。他不想快些到家快些见到二姐。他似乎有好些话想跟二姐说孩子的事李婆子的事。还有很多事要跟她商量荷花的事吴家的事。他不怕二姐会在吴家的事上跟他拧着来他知道二姐听他的。二姐跟他才是一家人。路上赶了十天才到家到的时候正是半夜富贵去叫门他在车里半睡半醒的只想赶紧回屋洗个澡好好躺下睡一觉结果富贵连滚带爬的跑回来掀开车帘子惊慌的说:三爷!三奶奶让人关进祠堂了!!段浩方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