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算命先生被他掐的翻白眼,已经喘不上气的样子,小道童连忙扑上去一边使劲拉,一边解劝: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糊涂?我家先生是来帮你的,你再掐就把他掐死了!掐死他,就没人来帮你了!”
江河紧张的牙齿咯咯作响。
他参与了王妃谋杀镇南王爷季风的行动,这在大胤可是会诛九族的大罪!
他家里还有年迈的爹娘,还有兄弟姐妹。一家妻子儿女全靠着他生活,如果事情败露,这些人命,可就全完了!
只要他这里稍稍露出那么一点风声,鹰司局的那帮爪牙灵敏的很,立刻就会闻着味儿寻到自己,然后把自己、和自己所有的下属及家人,撕成碎片!
在小道童的劝解下,江河逐渐清醒了过来,松开掐洛尘的脖子,再顺手一把将他拽进了门,然后谨慎的关紧了大门。
回过头来,洛尘正在捂着脖子咳嗽不停, 小道童则在给他捶背。江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院墙四周,又趴在墙上专心倾听了一阵子,确定无人注意自己的住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让那两人跟着他进到屋内,江河这才黑着脸坐下来,阴沉沉的三角眼盯着对方,问道:“说吧。我到底会有什么厄运?你说的度厄之法,又是怎么回事?”
洛尘扭了扭脖子,没好气的说道:“这就是你对本大师的态度?早知道你是这个反应,本大师就不来救你了!”
江河刚想发作,小道童加了把火:“我师傅可是京城有名的算命先生!多少人排着队,还千金难买一卦呢!”
“是吗?可是我听说京城最有名的算命先生,是那位帝师洛尘师傅。”江河怀疑的打量着他们。
“这位先生刚刚说的地洞里那些人,在家正想问问,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他怀疑有内奸。
洛尘蔑视的瞟了他一眼。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呐。实话告诉你,若真对你有恶意,本大师就不来了!”
“你最近是不是桃花运旺盛,在青楼有两个以上的相好?那两个相好,身上是不是各有一片胎记?”
江河大吃一惊,更提高了警惕!
“你连这个都打听出来了?不简单啊!”
洛尘见他还是不信,索性说道:
“你小时候家庭贫寒,家里没钱才把你送去当了兵。当兵不久你就升了个小官,但不是因为你自己有本事,而是冒领了战死同伴的功劳!”
“……”
江河的脸色严肃起来。这件事深埋在他心底几十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连他的妻子都不知道!
“后来你凭借裙带关系调动到了京城,故技重施,再一次阴谋暗算了同伴,冒领了他的功劳后,才升职成了百夫长。”
“我没有!”
江河立刻情绪激动的反驳:“那本来就是我的功劳,那个人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洛尘没理他,继续掐动手指。
“还有你这个千夫长,也是告密得来的。名不正则言不顺,底下有人难免看不上,不愿意服从你。结果被你使了个绊子,就把他们发配到边疆苦寒之地去了!”
“啊——”
江河崩溃了,抱着头大吼起来:“不许再说了!闭嘴吧你这个魔鬼! 那都是他们罪有应得,我都是被他们逼迫的!”
洛尘倏地睁开眼睛,双目炯炯直视对方:“江河,你可知本大师是从何处算出来的?”
江河本就比较信命,刚刚被洛尘将自己的阴私全部说出,脸上明显有了畏惧之色,摇了摇头,垂头丧气答:“不知道。”
洛尘伸出手掌,竖直向上指了指天。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每个人但凡做过点滴丧良心、亏阴德的事情,桩桩件件,其实冥冥中都有记录!”
“你以为没有人看到,便是没有其他人知道。你错了!天知地知,阴司亦有知!而我,不过是那个誊写传达之人罢了!”
他说得慷慨激昂,江河冷汗淋淋!
小道童在旁边,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
你个糟老头子,心眼坏的很。
他要不是亲眼看到帝师提前个把月,到处走访了解,还放下身段鬼鬼祟祟的跟踪江河,甚至不惜去青楼掏体己银子打听……
恐怕也会和现在的江河一样,对洛尘钦佩的五体投地!
“大师!”
江河涕泪双流,趴到地上就给洛尘行了个大礼:“我信了!我信您!求大师看在我爹娘年迈儿女幼小,大发慈悲,救一救我吧!”
忽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起身跑到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箱子,打开来,里面白花花的全是银子,差点闪瞎了小道童的眼睛。
江河双手将雪白的纹银捧到了桌子上,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师放心,我有银子,这里有三百两卦银,只多不少!”
洛尘哼了一声。
淡淡说道:“本大师岂是贪图钱财之人?只不过我等方外之人有这个规矩,但凡为人起卦必须收取钱财,否则,有违天道!”
江河听了,更加心悦臣服。
“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
洛尘这才满意,给小道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银子收起来。
三百两银子呢!
小道童苦着脸,使劲将银子搬起来抱在了怀中。心说话,京城那些奉洛师父为神的贵人们,若是知道洛师傅其实贪财如命,不知会是什么脸色?
洛尘的目光温柔的从三百两白银上抚过,然后方才正色看向江河,肃然说道:“你眼下正在为一个阴人效力,你的厄运,都是来自于阴人!”
“因为她,你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自己也会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嘶——”
江河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阴人是什么意思?女子么?还烦请大师看看这个阴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
洛尘抬起眼眸,直视着他。
“阴人的确有女子的意思,但也并不全是。存心不正,丧心丧德,魑魅魍魉……其实全都是阴人呢。”
江河傻了眼。
他本来以为阴人指的是王妃娘娘,哪里知道大师说的范畴这么广。那么这个阴人,到底指的是谁呢?
“其实阴人,并不一定特指某个人。”
洛尘接着说道:“而是因为你目前正在从事的事情有违天和。只要你能立刻洗心革面,改恶从善,那么这阴人的因果,便纠缠不到你了!”
“大师说的极是!还请大师再说详细一点,具体我该怎么做?”江河双手合十,虔诚的问道。
洛尘微微一笑!
小道童忍不住张嘴说道:“你这人,脑袋怎么这么木呢?大师不是都说了?只要洗心革面改恶从善就好! 你自己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或者打算要去做?”
“立刻停手悔改,不就得了?”
“对啊!”
江和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小道童感激万分:“多谢小兄弟,多谢大师! 我这就悔改去!”
想了想,不觉后怕。
不免拍了拍胸口。
真是老天保佑!自己刚决定听从王妃娘娘的话,就来了大师要帮自己度厄。想来必是祖宗显灵知道此事不妥,所以提前派来大师给自己的警示吧?
……
离开了江河的住处,小道童背着沉重的银子包袱,吭哧吭哧走在闲庭散步的洛尘后面,忍不住问道:“洛师傅!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讲来。”
洛尘今日心情很好。
“您既然算卦这么厉害,掐指一算什么都能得来,为什么咱们还得跑前跑后,跟别人打听他的底细呢?”
这是小道童最想不通的地方。留着那点时间精力哪怕睡一觉也好啊!
少年人瞌睡劲大。天知道他这两天跟着东奔西跑,已经困累的半死了。
“你知道什么。”
洛尘慢悠悠的迈着八字步,摇头晃脑说道:“卦不可轻算。你当这是随便说说的么?”
“但凡起卦,必定要扯进因果。”
算命之人,不可为自己算命,不可算无足轻重的事情。一旦起卦,必定要收取相应的费用。
还有句话他没告诉小道童。
其实他真正算出的,并不是江河的命,也不是镇南王季风的命,更不是他们那些下属的命……
即将遭厄的不是人命,而是国运!
大胤,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