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听着龚丽娜的《忐忑》,吴能就这样一路忐忑到家。

事情好像没想象中那么严重。房门大开着,心脏扑通着,吴能趴在门口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声轻气来到沙发前坐下。按照老婆的性子,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吴能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喝个精光,深吸一口气,抬屁股鼓起勇气想跟老婆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可脚刚迈了一步,两条腿就默契地同时往回撤。吴能只好又坐回了沙发。眼下要是腆着脸上前解释,说不定会有飞刀出来,或者迎面泼来一盆洗菜水。这可不是想想,老婆要是急眼了,一失手真能干出杀人不偿命的事情来。孙子兵法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静观其变,待寻应付之计。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半个小时过去了,吴能在沙发上坐得屁股麻嗖嗖的。偷偷瞄一眼,老婆还在厨房里做饭。抬头看看墙上的挂表,眼下已经七点了,按照以往,早该吃饭刷碗了。可今天情况特殊,吴能只好瘪着肚子静静等待着。不多时,老婆端着饭菜出来了。吴能凑上前,想接过老婆解下的围裙。老婆没领情,躲开吴能讨好的身体,将围裙挂到了墙上。吴能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坐在了餐桌上。忙碌了一天,大家都饿了。什么孙子兵法,什么静观其变,此刻都就着饭菜咽了下去。

下棋看三步,一步走错,全家遭殃。

饭桌上少了些你争我吵,多了些云淡风轻。见老婆脸色平静如水,吴能悬着的心总算是着陆了。可人有时就是个犯贱的动物,越是蛮不在乎,就越是不自在。这一不自在,竟连晚饭吃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吃饭刷碗,一切照旧。吴能刚想收拾碗筷,被老婆一声喝令惊住了,放下!吴能像接收到命令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将碗筷放下,眼珠子飞快旋转着,倾刻抬起头来一脸讨好地说,老婆大人,您有什么吩咐?老婆哼了一声,少给我灌迷魂汤,现在我吃饱了,咱们该算算账了。算账!算什么账?原以为买车的事就算掀篇了,没想到老婆会走这一步。老婆伸出手,让吴能把取出的一万六千块交出来。吴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出钱乖乖交到老婆手里。待查好钱数后,吴能老婆又开口了:

“吴能,咱们好歹夫妻一场,我不希望因为买车这件事伤害了咱们的感情。”

“是是是,老婆您太伟大了。”

“先别急着夸我,事情既然发生了,不能就这样算了,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要打要骂随你心情来。”

“少来!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说出今天晚上我做了哪几道菜,买车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就说,老婆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小肚……”

“唉——把嘴闭上,口水都流出来了。”老婆说完,吴能下意识地闭上嘴,狠咽了口水。

“这个,不是,那个……”吴能自知掉进了老婆事先挖好的坑,这便讨好地靠近老婆。

“别动,坐那,有事说事,是个爷们,就纯一点。”

“我,我……”

细节决定成败。现在的女人太可怕了,不看菜谱改看孙子兵法了。看着吴能目瞪口呆的样子,老婆别提有多高兴了,只不过这高兴得潜在水底。因为买车事件,吴能被迫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这意味着,吴能很长一段时间要早起做饭,家中大小事只有表意权没有决定权,无条件接受老婆提出的无礼要求等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忽如一夜春风来,一觉回到解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