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余英

“她是谁?”想起山下的那个女人,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又或者是回村里了,此刻对我最大的威胁就是她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盲僧才摇摇头,叹息道:“唉,说来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自幼丧母,原本是木妄村村长之女,后来村里来了一个外乡男人,两人一见钟情,很快便坠入了爱河,可好景不长,就在两人相恋一年多后,男的陡然原形毕露,以帮助木妄村发家致富为由,将所有村民的财力聚集在一起,这里的村民淳朴,以为相识了一年多,大家都知根知底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可是谁料对方最后竟是直接携款而逃,不知所踪。”

我听后为之一愣,没想到那个女人还有这样的经历,盲僧虽然说得简单,但其中的曲折与痛苦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不过,我知道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所以并未出声打断。

“木妄村本就是个小村,唯一的经济来源也就是这大山中的树木,可谓是靠山吃山,得知那个男人失踪后,而且连带着所有村民的积蓄一同消失了,顿时村中上下大乱,对于村长一家怨声哀道,而首当其中的自然便是村长之女——余英。”

余英?

原来那个恐怖的厉鬼叫余英,我对着盲僧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几乎所有村民都认为是余英联合和那个男人意图不轨,将村民的积蓄席卷而走,而连带着村长也同样拖不了干系,也正是因为如此村长一家甚至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久而久之那村长更是阴郁成疾,不久后便撒手人寰独自留下余英一人。”

说道这,盲僧顿了顿,语气稍变,多了一丝感慨,“唉,都说墙倒众人推,以前村民还忌惮于村长的余威,将怨气憋在心里,也只是嘴上抱怨而已,不敢做得太过,可他这一走,顿时有些村民都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自幼丧母的余英从小与村长相依为命,可随着后者这一倒,就像是温暖的房子突然间轰然倒塌,唯有的只是瑟瑟冷风,寒意彻骨。村中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算是村里的地痞无赖之流,见其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突生歹念,就在举办葬礼的那一天夜里,正大光明地进了村长家,将之”

听到这,我一时心底唏嘘不已,那几个小伙子偷偷摸摸进了村长家后干了什么?盲僧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实也用不着说明,我心里亮堂得很,月黑风高夜跑进别人家里,还能干什么好事不成。

而且我还注意到盲僧语中的措辞,正大光明,干这种事不应该偷偷摸摸才对么,否则被发现了怎么办,难不成

瞬间我想到了一个可能,这几个地痞流氓的行经,或许是已经得到了其他村民的默许,否则又怎会如此大胆。

“难道当时就没有人阻止他们么?”

按照盲僧的说法,当初的木妄村可不像现在这般人烟稀少,而且大多性格淳朴,即便心中有怨,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被如此糟蹋吧,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肯站出来的吧。

可事实上,并非我所想的那般,只见盲僧轻轻摇了摇头,“心在动,但不观之,眼在前,只观他人。”

悠悠的一句,有些不明所以,但细细咀嚼之下,才感到耐人寻味,莫名有了一丝明悟,心在跳动,所有人是活着的,既然活着就有自己思想、自己的情感。

可是,很多时候我们看不清自己的心,或者看清了也当作没看到,这便叫违心,而让我们违心的只有私欲。

七情六欲,人类与生俱来,在如何淳朴也避免不了,所以即便知道不能放之任之,应该去阻止的,可是私欲迷蒙了双眼,让我们眼里看到的只有毫无动静的其他人。

一个人如此,两个人如此,三个人还是如此,直到所有人,才发现都是如此,对于接下来发生的惨剧,只能沉默应之,只能冷漠看之,只能放之任之。

毫无疑问,余英的惨状,让木妄村的其他村民从心底上获得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不觉握紧了双拳,盲僧的话让我心头多了一丝沉重,这是一种普遍现象,设身处地想,试问如果换做是我,又会怎么去做?

然而,我犹豫了,这一刻的犹豫,没来由地让我多了一份自责,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握紧了双拳,无力松开,我只是个普通人,但却面临着不普通的事,这样真得好么?

一丝迷茫悄悄弥漫上心头。

“阿弥陀佛。”

一道梵音入耳,在整座寺庙中回**,声音不大也没感觉到任何突兀,反而祥和之气如涓涓细流环绕心头,烦躁不安的心再次慢慢恢复平静。

而一心沉浸在迷茫中的我,也顺着这股涓涓细流回到了现实,只见盲僧双掌合十,面带笑意,盘坐于蒲团之上的他,此刻在我眼里竟多了一抹宝相庄严。

“呼,谢谢。”

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将这丝迷茫压下后,我对其道了一声谢,眼里多了一丝感激之色,显然他刚才是在帮自己,否则一直沉浸下去恐怕会引心魔趁虚而入,虽然我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心魔是什么样。

“然后怎么样了?”调整好状态后,我开口问道。

沉吟片刻,盲僧则继续道:“然后便听到村长家中不断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那惨叫声凄惨无比,传得很远很远,好似要划破夜空。”

“完事以后,那几人便大摇大摆着扬长而去,而屋内却是一片寂静,有好几位村民担心会不会闹出人命,或许也存有那么一份冷眼观之后的自责,于是走进了村长家一看究竟。”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惨不忍睹,到处一片狼藉,连村长的葬礼都幸免于难,葬品散落,遗像摔碎在地,而余英身上的衣服更是被撕扯的粉碎,身上多处地方青紫一片,脸颊肿起,嘴角都还挂着血痕,有明显被施暴过的痕迹。”

说到这,停了停,气氛有了稍许变化,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只是声音中多了一丝起伏,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第二天一早,村民便发现了她的尸体,是上吊自缢而死。”

说完后,一时之间我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开口,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恸气氛弥漫。

他的表情我看在眼里,竟发现原本面上始终挂着的笑意倚然不见,转而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伤感。

这伤很深,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