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愿意帮你的灵纹师,是不是姜丞碌?”我的声音很大,惹得原本喧闹的茶楼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全看了过来。
我根本无心搭理他们,盯着顾永祥,期待着他回答一声‘不是’。
可惜最后,我失望了。
顾永祥说:“没错,就是他,姜丞碌大师,和你们爷孙俩同姓,本事却比们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最关键的人,他没有你们爷孙俩的阴损,表面帮忙,背地里使阴招。”
我来不及惊讶于姜丞碌的突然出现,也顾不上在意顾永祥是怎么联系上姜丞碌的,只问:“姜丞碌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有没有说用什么办法帮顾斓?”
“关你什么事?”顾永祥拒绝回答,说完转身想要离开,“没时间跟你闲扯……”
“不行!”我闪现跟上,挡着他的去路,“顾斓的事情,不能交给姜丞碌。”
“为什么?”顾永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他……他……”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响才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这么说自己的父亲不好,搞不好会遭雷劈,但姜丞碌用盗胎鬼给陈培彤的老阳纹做颜料,如果不是他本事不到家,就是他缺德害人。
我不敢把顾斓交给这种灵纹师。
“你好意思骂别人不是好东西?”顾永祥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比起你跟你爷爷,他可好太多了。”
顾永祥并不想再跟我纠缠,一把推开我朝门口走去。
我想跟上去,被服务生叫住说还没‘买单’。
等我结完账跟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顾永祥。
我立马去往斜对面的医院,找到顾斓的病房,可是病房里早已人去楼空,我去护士台询问,得知顾斓在今天中午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中午,就是我在茶楼里等顾永祥的时候。
那时给顾斓办理出院,证明当时他们已经和姜丞碌联系上,岂非……
那时,姜丞碌也在医院?
我惊得手心里冒出了细汗,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并没有瞧见什么奇怪的人。
我给顾斓打电话,提示已关机,发信息无人回。
最后,我只能给顾永祥打电话,刚响了一向被挂断,再打提示‘正在通话中’,不知道是真的黑别人通话,还是把我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站在窗口,看着楼下人进人出的医院大门,心里忽然有些很不适应的怅然感。
一直以来,爷爷在我心里都是极其伟大的形象,今天第一次,这种形象有了动摇。
并非觉得爷爷是顾永祥嘴里的‘乘人之危’,而是觉得‘不该’。
或许当年顾斓病的很严重,甚至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唯有‘仙鹤续命’灵纹可救,也唯有我的八字与相匹配,要救活顾斓就得将她与我的命绑定在一起,但爷爷不该以威胁的方式,让顾斓父母被迫答应我和顾斓‘结娃娃亲’。
这件事不传出去还好,一旦传出去就是爷爷永远的污点,永生永世都洗不掉。
想不通爷爷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一定与我有关。
这样一想,又开始心疼爷爷,活着时担心我,死后因为我被别人谩骂,以及最关键的:因为而身死!
“哎!”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从医院离开之后,我去了一趟顾斓的新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看能不能碰见姜丞碌,顺便劝顾斓一家放弃接受姜丞碌的帮忙,结果被门卫堵在门口,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才回到纹身店,期间给顾斓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劝她别纹身的事情,期望她看到后能回我。
可惜,这些信息全部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回到店里,看到墙上似血的红油漆,本就堵得慌的心里,更加难受了。
我从店里提出来一桶水,拿着一块布一点一点清理红油漆,擦来擦去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废物姜铭,害人害命’八个大字,像是镶嵌在了墙壁里,抠都抠不下来。
看来只能换门,再找人重新粉刷外墙了。
我兀自想着,一辆车停在了马路边的临时停车位里,接着从上边下来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姑娘。
她左右看了一番,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确切来说,是锁定在我面前的墙面上。
“你是……姜大师?”隔着一段距离,姑娘问我道。
我手里举着擦拭墙壁的毛巾,水一滴一滴落入水桶里,发出很轻的‘滴答’声。
“你是?”我将毛巾扔进桶里,反问道。
“我……”女孩子个子不高,留着一头长卷发,穿一身洛丽塔的衣服,圆圆的包子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呆萌可爱。
她的目光从墙上移到我身上,又从我身上移到墙上,有些畏惧地回道:“我叫韦……韦雪,听说姜大师您会一种驱邪的纹身,我……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可以吗?”声音娇滴滴的,和她的人一样可爱。
原来是上门求帮助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盯着她开玩笑地打招呼:“你好,韦韦雪……”
韦雪脸红了一下,纠正道:“我……我叫……韦雪,不是韦韦雪。”
“……”
将韦雪引进门,顺便将门带上,主要不想看到门上同样被染上的红油漆。
门上锁的声音让韦雪抖了一下,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儿,浑身毛全部立了起来。
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没事,关门声而已,坐吧!”我安抚韦雪,但似乎没什么用。
她在沙发的角落上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第一次见到这么乖的‘学生’,一整天下来的烦躁被抹平了一些,说话的语气跟着舒缓了下来。
“你找我什么什么事儿?”
“我……我想请你帮我纹个纹身。”韦雪道。
“当然,我这里是纹身店,来这里的人都是想纹身的。”我开玩笑,顺手将沙发上的一个抱枕递给韦雪,“不用紧张,跟我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事?”
韦雪将抱枕牢牢抱在怀里,缓了一会终于没那么紧张,才说道:“我胆子太小了,想纹一个胆大的纹身。”
说完立马降低语气,“可以吗?或者说,有那样的纹身吗?”
古来有求财、求命、求姻缘的,还没遇到过求胆子大的。
这倒是新奇!
“你为什么想求这样的纹身?”我问。
“我……就是……我从小到大胆子都太小了。以前小,在家有爸妈,在学校有老师还好,现在大了,得工作……每天和陌生人接触,再那样,就显得太……太矫情了。”越说,声音越小。
“诉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个问题纯粹我个人好奇。
“欢乐谷的工作人员。”韦雪道。
“哦!”我点了点头,心想:还好不是什么‘危险’工作。
哪曾想,她接下来又补充了一句:“负责鬼屋的。”
我拿着水杯刚往嘴里灌了一口水,下一刻呛住喉咙,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姜大师,你没事吧?”韦雪红着脸想上来安抚我,又停在了半路,伸着手一脸担心。
“没事没事。”我说,“鬼屋工作?是鬼物门口检票的,还是里边专门扮鬼吓人的?”
为了谨防再次被呛着,我提前放下了水杯,果然不负众望地听到了她的回答:“是里边扮鬼的。”
“我说小姐姐,你既然胆子小,为什么不换个工作?”我一时没忍住戏谑道,鬼屋扮鬼的工作别说你一个天生胆小的人,就是一般人也遭不住啊!
“我……我就是因为胆子小,所以才去鬼屋工作,想练练胆子,但是……”韦雪说一半停一下。
“但是胆子越练越小了?”我替她补充完。
韦雪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那什么,其实我觉得胆子小点就小点,没什么关系,没必要为了练胆子逼迫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你还这么年轻,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和自己较劲儿?”我想劝劝韦雪。
“我就是喜欢鬼屋的工作,我不想做其他的。”韦雪皱眉。
“那你知道我的纹身不是普通纹身,是有副作用的吗?”我退而求其次。
“我知道。”韦雪点头,目光笃定,“我之前朋友提过,这种纹身是叫灵纹对吗?副作用就是如果不严格遵守灵纹禁忌,最严重的可能会丧命。”
了解的还挺透彻。
“姜大师,请你帮帮我吧!”韦雪恭恭敬敬地对我鞠了一躬,“你放心,酬劳方面我也打听过了,两万一个是吗?钱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第一次见这种姑娘,来之前把所有有可能的问题都了解清楚,不需要我多废话。
说真的,我挺喜欢这样的客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太想帮她。
或许因为练胆子这种事,其实根本没必要大材小用的求助灵纹,又或许是这个姑娘长的挺乖的,我希望她能选择一个更加轻松的工作,无需强迫改变自己的胆子去适应鬼屋。
很明显,韦雪来意已决,纵使我如何劝说,她也不肯妥协,腰一直弯成九十度,大有我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姜大师,请你帮帮我吧!”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了!”我挥了挥手,无奈地妥协。
韦雪立马直起腰,红着脸笑得一脸开心,“多谢姜大师。”
说完竟冲上来抓我的手臂,下一刻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忙松开手,害羞地低下头,脸更红了……
这小姑娘,真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