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我没有去纹身店,而是去附近的商场给自己置办了一点东西,到晚上的时候才回。
刚开门,还没走进,一个人影快我一步窜了进去。
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朱泰元。
我没料到他会来,挥了挥手,有些嫌恶地赶他。
自从知道他妻子是因为他出轨跳楼,我对他就提不起任何的好感,甚至看到他就会想起赵凝那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朱泰元不理我的驱赶,像个树懒一样扒着店里的沙发,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不走。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耍无赖的客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我不是给你留了个电话吗,你去找他,别跟着我,我说了我不会帮你。”我直接撵人。
“你给我那个电话我打过了,他说他没在云城。”朱泰元回答。
我觉得头疼,怎么每次想找倪晓鹏就不在。
我犹豫着要不要用蛮力赶走朱泰元,转眼看到顾斓父母气冲冲地走了进店来。
昨晚顾斓被她母亲电话催回去,我料到他们早晚回来找我,但没想到这么早。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刚喊了声‘顾叔叔’,顾父顾永祥便阴着一张脸打断:“别叫我叔叔,当不起。”
顾母狄盼珍站到我面前,一手叉腰,凶神恶煞,“你对我们家斓斓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我这么回答,他们一定不会相信。
以他们二老现在的愤怒程度,我依稀能想到昨晚顾斓回去后,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顾斓看着很单纯一姑娘,实际上性格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绝不轻易反悔,好比她选择考古专业一样。
那么漂亮、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女孩子,其他什么专业不好,非要考古学,无非是心里为了她心里那一抹从小到大的执念。
我很清楚,她给我讲她能见鬼的事情、跟我一同前去罗城老家、跟我呆了整整三天,并非她有多喜欢我,对我有什么企图,纯粹是因为她对鬼祟邪灵的好奇。
跟着我,可以满足她的好奇。
“顾斓呢?”我不回答,反问狄盼珍。
“现在是我们在问你,不是你问我们。”狄盼珍气呼呼道。
“你们是不是没收了她的手机?”我再问。
今早我给顾斓打过两次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姜铭,看在你爷爷的面上,我们并不想为难你,你以后离我们家斓斓远点。”顾永祥不理我的问题,冷冰冰的威胁。
同样的,我也没搭理他的话,继续我自己的提问:“你们是不是把她关起来了?”
顾父母脸上表情同时一僵,肯定了我的猜测。
“今天是周一,她学校有课。”我说。
“斓斓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想怎么对她怎么对她,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手?”顾永祥被我接二连三的问题弄得很不开心,“你要是想她好,以后就理她远点。”
顾永祥四十多岁年纪,腰杆笔直,头发梳在脑后,典型的成功中年人士,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老鹰觅食一样狠狠看着我。
顾家父母现如今有钱,也有一定的地位,看不上我,他们撕破脸皮,否定了二十年前和我爷爷定下的婚姻契约,并且阻止顾斓跟我待一起。
他们在害怕,害怕我和顾斓真的产生感情,他们要把我和顾斓感情的小树苗扼杀在萌芽初期。
我没有退缩,和顾永祥对视,缓慢而掷地有声道:“顾斓是人,成年人,她有权决定自己跟什么交往,就算你们是她的父母亲,也不能完全操控她的选择和人生。”
一句话简短的话,让原本就处在暴怒边缘的狄盼珍瞬间狂躁起来。
“姓姜的,上次在我家里,我们是不是就告诉过你警告过你,离我们家斓斓远点?”狄盼珍趾高气昂地看我,说话尖锐刻薄。
“你要是上次没听明白,那我今天再说一次:咱们斓斓长的好、性格好、家庭条件也好,追她的人从云城能排到你们老家,你什么玩意儿?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别说跟她结婚,就是跟他做朋友,你都没资格。穷鬼!”
第二次被狄盼珍指着鼻子骂,我没有第一次的愤怒,反倒心情无比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他们如此暴躁,无非是没能从顾斓身上讨到好,才会气急败坏地找我麻烦,羞辱我、诋毁我,踩踏我的尊严,让我羞愧,自动远离顾斓。
我忽然笑了,想起电影电视里常见的一个非常狗血的剧情,似笑非笑道:“顾叔叔,顾阿姨,你们今天来,是想棒打鸳鸯?”
狄盼珍满脸红色,没从愤怒中缓过神来,看着我眨了眨眼。
“两千万,给我,我立马远离顾斓,永远不再跟她联系,怎么样?”我心平气和道。
价格是我随便说的,被他们这样翻来覆去的嘲讽,我也忍不住想反讽一波。
末了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两千万,对于这样的家庭,应该不是什么大数目吧?”
狄盼珍脸都气绿了,瞪着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气得像是要吃了我,“姓姜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狄盼珍从喉咙里发出讽刺的冷哼,先是对顾永祥道:“我就说这小混蛋目的不纯吧?现在爪牙都露出来了,他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靠近我们家斓斓都是为了咱们家的钱。”
她有看向我,“不过你怎么不找面镜子好好看看,就你?一无是处的社会毒瘤、社会败类,凭你也配两千万?”
顾永祥不知道从哪掏出两沓钱,甩在我身边,睥睨道:“这里有两万块,拿着,以后离我们家斓斓远点。”
我再次笑了。
两千万,我相信顾斓家能拿出来,但是他们绝对不会给我。
于他们而言,我就是路边又臭又恶心的垃圾、是路边穿着破烂浑身发烂发臭的乞丐,他们怎么可能把钱扔垃圾堆,更不可能给乞丐。
不过,他们愿意给两万,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两万,给我一个陌生人,买女儿下半辈子。
我忍不住发笑,不知道该说顾斓父母大方,还是扣门。
“姜铭,你爷爷曾经对顾斓有恩,这份恩情,我们顾家没忘,但是你和斓斓不合适。上次你去我们家的时候,我们也说了,当年的婚约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当不得真。斓斓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怎么可能还像老一辈一样,玩那些娃娃亲,没意思,你说对吧?”顾永祥的声音缓缓响起。
既然顾斓有自己的想法,您二老又为什么阻止她和我见面?
顾永祥继续说着:“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应该不是真心想要钱。”
不,我是真心的。
我心里如是想,表面维持平静。
“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因为斓斓的事情见面,以后,就当不认识好了。”顾永祥逐渐冷冽,“如果你实在不听劝告,还缠着斓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店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顾斓的声音和身影一同出现,“爸妈……”
一个闪身,顾斓站到我和股父母中间,伸出双手,着急地质问道:“你们干什么?”
“斓斓,你……怎么来了?”狄盼珍惊讶。
“我跟你们说多少次了,之前是我要跟着姜铭哥去小湾子村的,不关他的事,你们别找他的麻烦。”顾斓额头上有汗,胸口剧烈起伏,应该是一路跑着过来,给累的。
“你现在脑子不清楚,回去,别捣乱。”狄盼珍过来拉顾斓的手,被顾斓甩开。
“顾斓,这是爸爸妈妈和姜铭之间的事情,你别插手。”顾永祥道。
“爸妈,再过一个月我就二十岁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有选择朋友的权利,你们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管着我。”顾斓的眼睛很红,带着没睡好的疲惫。
“斓斓,我们不是管你,是这个姜铭他……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跟我说什么?他说只要我们肯给他两千万,他就离开你。你自己说说,他接近你是不是为了钱?”狄盼珍道。
顾斓微微侧头看我,表情有些复杂。
我冲她笑笑,在她肩膀轻轻拍了拍,“你先跟他们回去吧。”
“对,赶紧跟我们回家,以后这种人远点。”狄盼珍一把拽住顾斓的手腕,往外拖。
顾斓抗拒,脸上有受伤后的悲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母亲刚才那一句‘两千万’。
想了想,我说:“你先跟你他们回家。等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个大礼。”
狄盼珍哼哼唧唧,说不稀罕我的礼物,让我别白费心思,就算送了,他们也不会收。
我没回答,看着顾斓离开,竟没有想象中的怒气。
顾斓被她爸妈锁在了家里,仍想着逃出来保护我,刚才她冲到我身边时的样子像极了护崽子的老母鸡,心里莫名一阵暖洋洋的。
猛地一回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我差点吓得跳起来。
“你怎么还没走?”朱泰元坐在沙发上,目睹了刚才的事情,此刻正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可能是受惊过度,他看着我,好一会没有回答。
我索性不搭理他,给顾斓发了条讯息,让她好好上课,别担心我。
这次,顾斓的回讯很快,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们又聊了几句,觉得她被父母监视,肯定不好说话,便也不多聊。
正准备关上手机,她的接连几条信息发了过来,看完我怔住了,转头看身边的朱泰元,只觉背脊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