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家回云城已经是傍晚,我先让司机送顾斓回了学校,快到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顾斓的后脖颈。

爷爷去世之后,我来到云城第一时间去找顾斓,当时从她家离开时,我一直看她挠这个位置。

最近几天一直跟她待在一起,虽然很少见她再抓,但那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图案,和皮肤的颜色很接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脖子,还痒吗?”我问顾斓。

顾斓半眯着眼,睡了一觉,刚醒过来,眼神有些涣散。

“还好吧,怎么了?”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你的生日了。”我说。

“对啊!”顾斓笑了,正了正身,玩笑道:“是不是准备送我个大礼物?”

不及我回答,她很快补充:“我这次可是帮了一个大忙。”

“当然。”我同意,不仅该送她个大礼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爸妈那边……现在对我什么态度?”我再问。

我指的是和她的婚约。

我爷爷和顾斓父母二十年强定下的契约:在顾斓满二十岁后跟我结亲。

现在,距离顾斓二十岁只有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很紧。

但是,这件事因为爷爷的去世而被搁置,顾斓父母悔婚了。

近来和顾斓相处的时间很多,但我们彼此都对这件事避而不谈,我现在想知道顾斓的想法。

“我爸妈他们……”顾斓明显有些难启齿。

“他们还是不同意,对吗?”

“其实也不是不同意,他们就是觉得我太小了,女孩子二十岁的法定结婚年龄,他们不想我这么早……”顾斓越说,头越低,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她脸上、耳朵上一片绯红。

二十岁,女孩子最好的年纪。

顾斓还在念书,我很清楚我们不可能现在结婚,我们的感情也没到那一步,但是……

“顾斓,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我犹豫了好一会,决定告诉她实情,“你知道二十年前,我爷爷和你父母为什么要我们定下娃娃亲吗?”

“为什么?”顾斓抬头看我,脸上的红色渐渐恢复。

“因为……”我刚要回答,顾斓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顾斓看一眼手机上的名字,顿时表情难看。

我顺势瞥了一眼,上边写着四个字:母上大人。

顾斓母亲打来的电话。

“你先接电话吧!”我说,转头看向窗外。

顾斓犹豫了一会,接起电话:“喂,妈,什么事啊?”

夜很静,路上车不多,引擎的声音并不响,我能依稀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斓斓,你在哪?”

顾斓看了我一眼,“在回学校路上,怎么了,妈?”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上阳墓有新发现,跟几个同学一起去看看。”

“现在还和他们在一起吗?”

“是啊?”顾斓道,“妈,你今晚怎么了,查岗似的?”

“都有哪些同学?”顾母问。

“就咱们专业那几个师哥、师姐。”顾斓道。

“小孙,小何他们吗?”

“对,就他们。”顾斓有些犹豫。

“那让他们接一下电话,我有话跟他们说。”

“有什么你跟我说呗,你跟他们能说什么?”顾斓道。

“斓斓,”顾母语气重了几分,“你是个好孩子,以前从没跟妈妈撒过谎……”

“妈,你干嘛突然说这个?”顾斓变得不自在。

从小就是乖孩子的她并不擅长撒谎。

“顾斓!”顾母直呼顾斓大名。

这样的情况,所有为人子女的都应该很有感触:接下来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顾斓一样,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接下来便听顾母冷冷地问道:“我刚才才和和小孙通过电话,她说最近因为你们教授去世的事情,你们根本没有去上阳墓。顾斓,你这几天究竟去了哪,跟谁在一起?”

顾斓慌了。

别说她,隔着一段距离,听到顾斓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脑子里不断回闪那日在她家、被她指着鼻子大骂的场景,我心里忍不住发憷。

我想说点什么,怕被电话那边的顾母听见,引起更大的麻烦,于是选择闭嘴缄默。

“顾斓,你这几天是不是都跟姜铭在一起?”顾母的声音明显提高。

“妈……”

顾斓想解释,被顾母冷冷打断,像是从喉咙发出的咆哮:“顾斓,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全都当耳旁风?你现在是什么人,他姜铭又是什么人?他就是二痞子,没爸没妈,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而你呢?你是正正经经的大学生,爸妈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爸妈可以让你出国深造,镀层金回来,以后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你非要跟他搅和在一起?啊?顾斓,你是不是傻,还是蠢?”

“妈跟你讲过多少次了,离他远点,离他远点,你为什么不听?你以为他靠近你是为了什么,他就是看你年轻,长的好看,家里又有钱,他是在骗你。像你这种小姑娘,他那种二皮脸最有办法,先花言巧语把你骗到手,再用龌龊手段哄你上床,然后……”

“妈……”顾斓一张脸涨的比熟透的番茄还红,一声大喝打断顾母的话,“姜铭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还替那个混小子说话,我……我……”顾母在电话那边气得直打结巴。

“妈,你先别说了,我现在就回家,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顾斓不给她母亲咆哮的机会,直接一把挂掉手机。

她转头看我,表情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她……”

“没事。”我摇头,不自在地扯动嘴角笑了笑。

虽然很难听,但顾母有些话说的没错,我确实无父无母,也确实没有一个像样的工作,我配不上顾斓。

顾斓表情更难看了,沉默一会,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看也没看,直接选择了挂断。

“你先回家吧,老人家担心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冲招呼前边的司机,让他停车,送顾斓回去。

车,靠路边停下,我嘱咐顾斓注意安全。

顾斓摇下车窗冲我挥手,“到家后我给你发信息。”

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哎!”

我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后脖子,这个位置,前段时间开始发痒,然后长出来一个肉色的图案,和顾斓脖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疲惫地回到纹身店,原本想着先休息休息,毕竟这几天实在太累,刚才又在电话里被‘训’了一通。

没想到车在纹身店门口停下的时候,一眼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店门口,手一下一下地扣在门上,扯着脖子喊着:“请问,姜大师在吗?”

“你找我?”我来到男人身后,问道。

男人估摸着没料到有人会从他身后出来,回头看到我,吓得抖了一下。

“我是姜铭,你找我有事?”我自报家门。

“你就是姜大师?”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愁云惨淡的脸上才浮现出笑容,冲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跟网上的图片一样,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被他的热情吓一跳,简单握手后,借着开店门的由头,强行和他拉开距离,“你找我什么事?”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事,想请姜大师帮帮忙。”男人又皱起了眉头。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生意上门,也并不多意外,将男人引进门,请坐下后,才问他什么事。

男人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问我是不是真的会灵纹?灵纹是不是真的可以驱邪?

得到我肯定的答案之后,他才压低嗓子说道:“我怀疑我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最近一段时间遇到太多阴灵、鬼邪类的事情,我心里承受力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因为这样一两句话而心生恐惧。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语气难的地很平静。

“就是那种东西。”男人再次压低了声音,“我怀疑,可能是我老婆。”

“不,不是怀疑,是一定,一定是她!”男人肯定道。

我抬头看男人,觉得他有点神经兮兮。

“怎么说?”

男人有些犹豫,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定,缓缓告诉我,“我叫朱泰元,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科技大学,现在在银行工作……”

“我们不是在相亲,你不用把自己的事情介绍的这么详细。”我打断朱泰元道,“可以直接说你妻子的事情。”

朱泰元‘哦’了一声,才告诉我说:“我老婆叫赵凝,跟我是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五年多了,今年才结的婚。我跟她一直很恩爱,但是前段时间,我们因为一些矛盾闹了不愉快,后来那段时间,我们一直没说话,陷入冷战。我以为过段时间,等我们彼此气消了之后,我们会好起来,结果前几天她忽然跟我说要离婚。我们结婚不到三个月,我当然不同意,然后……然后……她竟然当着我面自杀了……”

朱泰元哭泣起来,“她怎么能自杀呢,还是当着我的面。你不知道,看到她尸体躺在我面前时候,我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朱泰元哭了好一会,一边哭,一边跟我说他和他妻子事情。

他像是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倾泻口,从他妻子的自杀往前说到他们结婚、相恋……

一个小时过去了,都没讲到重点。

我疲惫地揉了揉鼻梁,忍不住打断:“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我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等他缓过情绪后,再问:“跟我说说你妻子死后的事情吧?为什么觉得她缠着你?”

“凝凝是三天前去世的,跳楼、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