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的努力功亏一篑,仿佛身心被掏空,我跌坐在地,脑子里嗡嗡的。
门锁没有敲开过的痕迹,床头柜没有人打开过,放在抽屉里的首饰更没有被盗,所以不是进来过贼。
胡乱的思绪里,我逐条分析。
既然不是被贼偷走,那么装有爷爷魂体引路灯的小瓶又能去哪?
我目光在房间里每个角落逐一扫过,忽然看到床底下有很微弱的灯光传出来,一闪一闪。
我就势趴下,在床底下的最深处,看到一个不断闪光的物体,用扫帚轻轻扫出来,竟然是爷爷的引路灯小瓶。
前后短短不超过两分钟的时间,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一瞬间在天上,一瞬间又落到地上,从未有过的跌宕起伏。
我将失而复得的小瓶紧紧搂在怀里,心跳快的近乎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好还好,东西没丢,爷爷的魂体还在,我没有弄丢爷爷。
在怀里楼了好一会,我才缓缓松开手,拿在灯光下细看。
引路灯闪缩的光亮比我离开前亮了几分,被压缩的爷爷的魂体轮廓也比之前更清晰,隐约间能看出五官。
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我就是觉得爷爷的魂体在对着我笑,在跟我说:铭铭,我等你,等你将爷爷救出去。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再不敢轻易放下引路灯小瓶,连睡觉都搂着。
小瓶是塑料的,但因为里边存放的是魂体,所以很冰凉,搂着像抱着一块冰块,不会化出水,却冻得手和身体很不舒服。
即便是这样,我依然不肯放开。
就那么抱着睡了一晚,夜里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梦中有个黑漆漆的人影站在我的床边,想要抢我手里的引路灯小瓶,我拼死抵抗,他却抢得越发用力。
我们二人对弈良久,后来不知道过了过久,终于有些坚持不住,手上力道微一松,小瓶瞬间脱离,跌落在地,‘啪’一声摔得七零八碎。
好不容易凝聚出的爷爷的魂体登时四散开来,像一缕青烟很快飘散在空气中,再看不到、寻不着,也闻不出任何痕迹。
噩梦令我清醒,我吓得从**坐了起来,手里空空如也。
我慌乱中弹跳起来,四下张望,在不远处地上的一张椅子下方看到小瓶,忙捡起来拽紧在手里,心跳久久缓不下来。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逐渐平复,一抹额头全是汗水,背上衣物也被汗浸湿,像刚淋过一场激烈的暴雨。
重新躺回**,我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那个噩梦看起来似乎很无厘头,仔细一想莫名透着诡异,从始至终那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且,梦里明明在我的房间,明明亮着灯,但我就是看不清他的脸,像是蒙着一层黑布。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目光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
说是床头柜,和普通床头柜不太一样,更高更大,小抽屉上自带锁,钥匙一直放在我身上。
去昆明之前,我曾拿出引路灯瓶看过,我可以十分确定,事后我将它锁到了抽屉里,可它为什么在锁没有损坏的前提下,掉到床底?
是人为造成,然后故意伪造成没被动过的模样?
可是,什么人会这么无聊?
但如果不是人,那又会是什么?
阴灵吗?
我再次在房间里一一看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很可惜,周围很安静,也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我拿了个枕头,靠在床头,这觉是睡不了了,一闭上眼就是梦里那个看不清脸,使出全力跟我抢爷爷引路灯瓶的‘黑影’。
事实上,自从来到云城之后,几个月的时间,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和以前不太一样。
就像之前在纹身店里午睡,莫名感觉有人推我,又好比夜晚躺在**,一闭上眼感觉床边站了个人,再好比刚才的那个‘噩梦’……
每一次的境遇都不一样,但毫无意外的是,每次醒过来身边都没有人,好像那些只是我的梦,是我的幻觉。
之前在阿彻岗的日子里各种折磨、各种忙碌,忙得睡觉的时间都很少,很久不曾有过这种感觉,我以为已经消失了,而今又回来了。
真的只是幻觉吗?
但为什么幻觉会如此清晰,为什么幻觉层出不穷,又为什么明明被我锁在抽屉里的引路灯瓶会出现在床底下?
想着想着,我突然的一阵毛骨悚然,一个听起来好像不切实际,却又无比理所当然的猜测在脑中形成:
会不会以往各种睡梦中惊醒不是幻觉,方才有人跟我抢爷爷引路灯瓶的事情也不是噩梦,而是……
此刻这个房间里,除了我,还有别‘人’。
我从**起来,将爷爷的引路灯小瓶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又在纹身工具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直直盯着里边放着的一枚带着花纹的龟壳碎片。
此为玳瑁,只要在它上头纹上一个般若相,然后焚香点燃,很快就能知道我之前的怪异行径,究竟只是普通的‘幻觉’、梦魇,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当然,这个‘人’并非真的人,而是肉眼看不见的阴灵。
以玳瑁纹般若,燃烧后在房间里形成烟雾,如果有阴灵,烟雾会很快将阴灵萦绕,并且化出阴灵的轮廓,此乃‘问灵’,不久前在帮孕妇陈培彤时,曾使用过。
虽然最后没有在她家中检测到阴灵的存在,但问灵的功效我是清楚的。
同样的,我也对我现在的境况很清楚。
房间里这个看不见的‘人’,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跟着我,而且,极有可能不止一个!
两个?三个?还是数不轻?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呢?
爷爷去世后?
帮倪馨儿纹身血棺,命格转移之后?
还是来到云城,帮街角那家包子店里、已经去世的李奶奶纹身后?爷爷曾叮嘱过我,帮鬼祟纹身会给自己带来再难。
所以,是因为李奶奶吗?
此三件事,前后发生的时间不超过一周,距离如今已经过去好几个月,我看不见房间里的‘人’,无法对话交流,无法判断究竟是那一件事引起的,又或者是,每一件都是因由,都是造成此刻房间第二个、第三个、四五个……甚至更多‘人’存在的原因。
我现在只有惊愕,和一种如梦初醒的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