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尸蛊

蛊毒千奇百怪,不仅可以用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五毒炼制,也可用死尸养蛊,取名尸蛊。

尸蛊既毒又恶,实属蛊毒里最变态的一种,我不曾见过,但听闻中蛊之人,身体里会慢慢长出尸虫,成虫约莫一般蚯蚓大小,全身白皙且滑腻。

尸虫以人肉为食物,随着人体各器官乱窜,走到哪,啃食到哪。

一开始人只是腹痛,随着时间的推移,尸虫啃食越严重,痛楚越明显,但一般不会因为疼痛或者器官被蚕食而直接死亡。

大多中尸蛊之人,最后都是疼得起不来的床,最后卧病,眼睁睁看着肚子被啃穿,从里边钻出白白胖胖的尸虫……

尸蛊可以说是蛊毒里最歹毒的一种,尸虫的成长很慢,从虫卵到成虫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从下蛊之日开始算起,中蛊的人至少要足足疼上一个月,最后要么生生痛死,要么被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虫子吓死。

正是因为尸蛊的特殊性,其炼制难度比一般蛊毒大许多,光‘原材料’里死尸这一条就足够劝退大多数养蛊师。

以死尸为容器,且是刚死之人,越年轻越好,先将死尸用特制**浸泡七天七夜,将尸体养出尸毛,生出尸虫,交.配产.卵,养成第二代尸虫的虫卵才可真正用于活人身上,也才是真正尸蛊所用的尸虫。

一开始,在阿杜嫂屋里看到死尸,我除了惊愕,唯有恶心,并没有多思考她为什么要将一具尸体放在自己的家里,这不是找晦气吗?

刚才听到她和女人的对话,瞬间醍醐灌顶。

我之前不小心在房间的木桶里蹭到的粘稠**里有一样我相对熟悉的东西:尸油。

泡制尸体,炼制尸蛊的必须品,阿杜嫂用尸体养‘尸蛊’!

有了这个猜测,我更加恶心,连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

我强忍着,对面前的女人道:“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女人表情难看,动作迟疑,半响后才问道:“你真的能帮我?”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尔布说过我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来阿彻岗之前,我在另一个村子里,帮二十多人解过蛊毒。”我说。

“你……为什么要……要帮我?”女人颤抖着双唇问道。

“我帮你,不仅仅只是暂时帮你止痛,而是永远地帮你解蛊,清理干净你腹中所有蛊虫,以后你肚子不会再痛,也无需再求阿杜嫂每天的止痛药。但前提是,事后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我直接讲条件。

“帮你做什么?”

“跟我一起来被带回阿彻岗的,应该还有另一个男的,你帮我找到他。”

阿彻岗不大,却也不小,我一个人摸瞎,根本不可能找到倪晓鹏,但如果有村里的人愿意帮我,必定事半功倍。

女人迟疑,捂着肚子,疼得重重一声呻吟,“好,我答应你。”

协议初步达成。

“在帮你解蛊之前,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先回答。”

“好!”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先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

女人很快带着我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她找了快石头坐下,曲着身体,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先告诉我,阿杜嫂给你下的,是不是尸蛊?”

“我……我不知道她给我下的什么蛊,只知道是蛊虫,严重可致死亡。我们每天肚子痛得受不了的时候,可以来求她给药,吃了之后能缓上一短时间。”

“你们?”我抓出她话中关键字。

女人点了点头,“村子里所有外来人,都中了蛊,每天必须要她给解药才能止痛。”

“什么叫外来人?”我再问。

“像我这样的。”

我听的云里雾里,“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女人有些犹豫,我忙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女人低着头想了一会,然后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开口,却是晴天霹雳。

“村里的女人,很多都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头买来的。不是给彩礼的买,是……”

“拐卖?”我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下一瞬觉得有些不妥,想要改口,女人却笑了,疼得发白的嘴唇不自觉地抖了抖。

她说:“没错,拐卖妇女。一开始我是被渣男骗了,以为跟他回老家,结果他把我卖到了这儿。十二年了,我从未离开过,不是不想,而是出不去。那一年我才刚满十八岁,到这儿之后,他们把我锁在小黑屋里,像狗一样脖子上、手上、脚上全部套着链子,等我生了第一个孩子,他们才放我出来,我试着逃了一次,很快被抓回来,那次差点把我腿打瘸。”

难怪我们进阿彻岗那一晚,村里许多人站到自己门口盯着我们看,但那些人里,大多是老人、男人和小孩,很少有年轻的女人。

今天一早,一个女人被自己丈夫殴打,被自家未成年的孩子一刀刺中腹部死亡,全程围观者没有阻止。

其实,当时我就应该看出来这种群体冷漠的态度不正常,可是当时被事件本身所惊到,并未深究过当中的因由,此刻想来:女人在阿彻岗的地位非常低,低到不仅丈夫可以任意殴打,孩子也能随意欺辱。

另外,还有最还有一点:这个村里的男人和孩子,大多不会普通话,女人却懂。

至少阿杜嫂,和面前这个女人懂,因为她们是从外头来的。

“阿杜嫂,也是被拐卖来的?”

“她比我来的早,具体多少年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叫她阿杜嫂。”女人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我是后来听人说的,她刚来的时候挺惨的,在小黑屋里关了一年多,后来生了个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她逃跑过一次,被抓回来,又关了起来,后来没多久她的孩子就死了,据说是被她自己掐死的,又有人说是被她老公掐死的,我不知道真假,没见过小娃的尸体,只知道后来不久她就疯了,神经兮兮的。一直到第二年,她生了第二个孩子,病好了些,可她孩子刚出生不足一周,她第一任老公死了,怎么死的当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起疑,只当是意外。”

“再之后,她被他第一任丈夫的哥哥看上了,正好没有老婆,就带回了自己家里过日子,结果不到半年,又死了,死状和她第一任老公一样。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她两个老公都是给她害死的,使用的就是蛊毒。”

“村里人怕她,也恨她,要将她和她的孩子一起沉河,结果她临死前母爱泛滥,舍不得孩子,求大家放过她孩子,而后又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最后她活了下来,她儿子也活了下来,不过儿子给了别人养,她自己则炼制蛊虫,专门给那些外头买进来的、不听话的女人吃。”

“所有中蛊的人,每天肚子都像被火烧一样疼,如果没有她的止疼药,会活活疼死。自从有了她的蛊毒,村里就再没有人逃跑……”

听完这些,身上不知不觉被汗水打湿,双手不自觉拽成拳头。

阿杜嫂,一个实实在在的受害者,在阿彻岗这个满是罪恶的泥潭里,最后变成了加害者!

“那阿杜呢?”我想起那晚和她在院子里玩夫妻游戏的男人,问道:“阿杜嫂连害两任老公,又会炼制蛊毒,阿杜不怕她吗?还跟她一起?”

“她长的漂亮呗。”女人少有地瘪了瘪嘴,似有羡慕,“十多年了,她样子就没怎么变过,一直那个样子。”

我忽然想到有一种可以维持人皮肤细腻的蛊毒。

与此同时,一个长相年轻,却身形佝偻的女人的脸,在大脑里一晃而过。

乞丐老人,我记得她应该就是用了这种蛊毒。

据倪晓鹏说,乞丐老人在找人,找的是她的孙女,很多年了。

难道……

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大胆又奇巧无比的可能:阿杜嫂是乞丐老人要找的孙女吗?

同样会蛊毒,一个寻人,一个被困阿彻岗十余年,她们会不会是祖孙关系?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到,直到听到女人问我:“你没事吧?”

我回过头来摇了摇头,“没事!”

“听说,你姓姜?”女人突然问我。

“是,姜铭。”

“你真的可以帮我吗?”女人满脸期待。

“当然,我之前跟你说的,没有一个字的假话。”我回道,“只不过,我带来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没有工具,我帮不了你。”

女人有些失落,也有些不满,夹带着被我欺骗的愤怒。

“我是被尔布打晕了带回来的,我的东西应该都被他收了起来,如果能找到他,就能找到我的工具,从而帮你解蛊。”我说。

女人迟疑,说话变得结巴:“尔……尔布……”

“怎么了?”

女人摇了摇头。

“如果不方便,你可以带我去他家,我自己去拿我的东西。”我说。

女人再次迟疑,表情不好看,犹豫良久,才缓缓开口:“他……他其实是我的老公。”

“草!”我一句脏话不受控制地嘣了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比瞎猫撞上死耗子、瞎狗掉屎坑,更让人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