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跟他们说,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方薇薇是我们带来的人,现在我们要带她一起走,让他们别拦着。”倪晓鹏对尔布说道。
尔布眼光落在我身后的莫色身上,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转瞬即逝。
“你愣着做什么啊,赶紧给他们翻译啊。”倪晓鹏催促。
尔布笑了笑,很快转过身对围在周围的人一番解释,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只感觉莫色拽我的手再次紧了紧。
莫色借尸还魂的事情,从始至终,我们只告诉了莫色一家人知晓,旁人不知,就邻居们而言,方薇薇依然是陌生人,是我们从外边带来的,大家愤怒地围着我们不让离开,无非是因为我们打了莫色一家,‘抢人’这件事是不存在的。
不过纵使如此,我心里依然担心,主要怕村里人护短,没有理智、也不听解释,加之早上撞破少年弑母一事,新仇加旧怨,怕他们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将我们摁倒在这儿。
莫色的解释仍在继续,中间夹杂着别人的几个问题,盯着方薇薇,似在询问莫色的问题。
“别说借尸还魂的事。”我小声对尔布说道。
尔布明白我的意思,又是好一番的陈述,紧张的过了十分钟有余,众人义愤填膺的情绪终于慢慢得以缓解,高举的棍子纷纷放下,表情也从狰狞变得平和,唯有莫色一家,依然满腔愤怒,指着我们大骂。
虽然听不懂,但隐约能猜到他们在骂什么,无非是我们私闯民宅,抢走她家女儿,并怂恿大家拦住我们,抢回女儿。
好在大家并没有被莫色一家的片面之词挑起愤怒,在而尔布的新一轮解释后,甚至分开两边,给我们让出一条道来。
莫色一家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想上来抢人,我一把将莫色护起来,同时倪晓鹏挥着棍子来到身后,我们一前一后将莫色夹在中间,不给他们抢人的机会。
倪晓鹏手里的棍子耍的很好,我没看到他刚在在屋里是怎么和莫色她哥过招的,但显然她哥是输的一方,除了脸上明显被棍子打出的淤青,还有他看到倪晓鹏挥动棍子时下意识后退的行为。
“欺软怕硬的废物。”倪晓鹏一声嘟囔。
听懂了讽刺的莫色她哥一张脸涨得铁红,想冲上来又有所畏惧,最后只能畏畏缩缩跟在我们身后几步的距离,亦步亦趋。
走出莫色家院子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有某种预感,我往邻居家的窗户口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张惨白兮兮的女人的脸。
阿杜嫂,像一大早那样半勾着嘴角,对着我微微笑,直看得我头皮发麻。
在我心里忍不住骂她神经病时,她终于收起了笑,缓缓张开嘴又闭上……和早上一样,跟我说句了无声话。
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有村里人的阻挠,光莫色一家完全不成气候,很快我们便出了村,急步离开,一直到看不到村口的位置才停下来做短暂的修整。
山路不好走,莫色已经松开了我的衣裳,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半个背部的衣裳被她拽得皱巴巴。
“究竟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停下来,我问莫色,“我们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莫色斜靠着一块石头休息,听到尔布翻译我的话,眼泪立马夺框而出。
“她说,她家里人要把她嫁人。”好一会哭够了之后,尔布翻译她的话。
“嫁人?”我和倪晓鹏同时发出疑问,“才回来就要嫁人?”
“她说:亲是之前定下的,彩礼什么的她家早就收了,后来她出了意外死了,男方以为他家悔婚,故意编她溺水的事情骗人,隔三差五就来要人,就算带男方去她坟前,男方也不信,耍混让他家要么交人,要么退彩礼,且必须退彩礼的十倍。他家被男方折腾惨了,没有别的办法,见莫色回来,想让她履行和男方的结婚承诺。莫色从始至终不喜欢男方,这次变了身份回来便想着要退婚,因此惹怒了她的家人,将她捆了起来,想强行送去男方家。”
我听得一愣一愣,什么年代了,结婚怎么跟做生意一样,先给‘定金’,时间一到交‘货’,若交不出来就退还十倍定金?
转念一想,这一天左右的时间,我们在阿彻岗的所见所闻,哪一件不超乎情理?超乎想象?
不过还好,莫色一家绑她是为了‘结婚’,不是一开始我猜测的‘她哥对她有什么龌龊的想法’,这样一对比,总算不让人感觉那么恶心、反胃。
面对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莫色是无法再回去了,好在还有方华东夫妻,只要莫色愿意,他们夫妻二人定然会接受她,而且会无比欣喜欢悦地接纳。
我和倪晓鹏个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莫色明白我俩的意思,她迟疑,可如今的她没有别的选择,反正都是做女儿,方华东夫妻至少不会强行逼她嫁人。
她表示:“如果他们真的愿意接受我,将来我也一定好好孝敬他们。”
如此最好不过!
“行了,休息够了,走吧!”倪晓鹏起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尔布和莫色紧随其后,我殿后。
一边走,尔布一边关心地问:“对了,东哥和顾小姐他们呢?”
“他们先去附近的镇上等我们。”倪晓鹏道。
“他们把车开走了吗?”尔布再问。
“应该吧,这里走到镇上要很久。”我回。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没有车,全靠步行,到最近的镇上至少三个小时。”
接下来一路无话,大家闷着脑袋前行,一直走到昨天的天梯才再一次停下。
只要爬上去,手机能接收到信号,离开这个山坳,也就彻底告别了阿彻岗。
昨天来时,我们心情复杂,因为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而莫色雀跃,止不住回家地好心情;今天截然想反,我们喜获新生,莫色却紧紧皱眉,表情出奇的难看。
一旦离开,她将永远远离她的故乡,独自一人去面对外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喜或悲、忧或愁,恐都将独自一人承担。
“没事的,有东哥他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安慰莫色,在她肩膀轻轻拍了拍,下一瞬忽然感觉肚子一阵恶痛,接着脑子像被灌了铅一样头晕目眩,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头栽倒在地。
在彻底失去了意识之前,我好想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阴森森,凉悠悠。
“姜铭,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