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外乡人,我们并不知道‘灵灵’,但显而易见,村里这些人都知道她、认识她。
接下来,我们听了一个故事,一个凄惨又悲凉的故事。
灵灵,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
大半年前,灵灵来到村子里,当时她穿着破破烂烂,上半身一件很薄很破的毛衣,下半身一条秋天穿的裤子,脚上一双鞋都没穿,双脚冻的通红,多处刮伤,鲜血潺潺,一看就是长时间跋山涉水,经过一番磨砺好不容易来到此地。
她到的时候是半夜,她拍响了一家姓赵的人的家门,但言语不通,加上她说话语无伦次,赵家人听的稀里糊涂,只大概听出她好像叫‘灵灵’,正被人追赶。
被什么人追,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不得而知了。
农村人大多善良,又因村子处在大山脉的山脚下,偶尔会有投宿的人,所以赵家人并没有多迟疑便留下了灵灵,并且好心地给她提供了食物和衣物。
灵灵很累很疲惫,吃了东西之后直接睡下。
赵家人原本想着第二日一早再告诉村长,找人问清楚她的情况,再想办法送她离开,结果还不等天亮,一群人闯进了村子。
那群人都是年轻的男人,每个人身上都拿着棍子,凶神恶煞,进村之后就让村里的人把灵灵交出来。
当时上去和人交涉的是村长,也就是一开始带头想烧死乞丐老人的黑衣男的父亲。
村长并不知道灵灵的事情,告诉来人说村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那群人并不信,说这里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村子,灵灵跑了,一定躲到了这里,他们提议要搜村。
村子一百多口人,怎么可能被区区十来个外来人威胁。
他们又说了,灵灵是当中一个名叫何浩洲的妻子,当初娶她花了不少彩礼钱,结果结婚才短短一年多,灵灵便在外勾搭上了别人,连家里不到半岁的娃也不要,非得跟野男人跑。
这次灵灵就是为了她的野男人,半夜逃出家,他们一定要带她回去,就算她要离婚要走,也得把彩礼钱还了。
带头的何浩洲说的很生动悲切,让人不得不信。
村长有些动容,但依然不同意搜村,坚持说今晚村子里没有灵灵这么个人来过。
好说歹说村长并不松口,这让何浩洲怒了,直接从背后抽出一把几十米力长的大砍刀,将刀架在了村长的脖子上。
其他人见状,跟着从身上抽出刀来,近十把锋利的长刀在夜色下反着阴冷的寒光。
先礼后兵,先软后硬,村里人质朴,哪里见过这种黑涩会性质的行为,纷纷吓得后退,村长更是被脖子上冰冷的刀刃吓得全身寒颤,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说来也怪,明明自己这边人多,却偏偏被外来人压制,也不知该说他们胆小,还是久居‘桃花源’,失了血性。
总之他们最终妥协。
相比村长的懦弱,赵家人更加惊恐。
在这一行人到来时,赵家人已经猜想道他们找的人就是灵灵。
赵家主事年轻时也算走南闯北,经历过不少事,却也没见过这种光天化日就敢拔刀、丝毫不计较法律法规的猖狂行经。
一开始他尚且能维持镇定,看到刀后双腿一软跪坐到了地上。
如此反应,根本不消别人追问,直接锁定目标,带着人去到赵家家里逮人。
灵灵被安置在院子西面的一个小屋子里,一群人到时,却见关着的门敞开着,里边的人不翼而飞。
赵家人瞬间成为众矢之的,不仅被外乡人责难,更是被本地人群起而攻之。
再后来,为了‘赎罪’,村里派出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协同外乡人,一同寻找灵灵。
除了村子里,还有附近的山林、马路、水里,但找来找去就是没找到人。
就在何浩洲准备放弃的时候,他们注意到村子的一角有一个很小、很简陋的茅草屋子。
远看着像个猪圈,走过的人只草草望一眼,均没特意关注过,最后时间来到第二天的下午,有个小孩突然说今天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乞丐婆婆,他们才留意到这个小茅屋,因为这里就是脏乞丐老人住的地方。
一群人闯进脏乞丐老人茅草屋的时候,老人坐在屋子最中间的太妃椅上。
房间里很粗陋寒酸,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柜子和一把太妃椅。
老人的**铺着稻草,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孩坐在上边,身上裹着一张很旧很脏的棉被,缩在角落里,望着门口瑟瑟发抖。
不是灵灵又是谁?
找了一天一夜的何浩洲气得吹胡子瞪眼,欲要上去抓灵灵,被乞丐老人呵住。
老人维护灵灵,因为灵灵的说辞和何浩洲不太一样,灵灵说她根本不认识何浩洲,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追她。
何浩洲反驳了她的话,他说灵灵有病,从小脑子就不清楚,说话经常颠三倒四,有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为了让她记住自己的名字,她自己在手上纹了个‘灵’字。
乞丐老人掀开灵灵的衣裳一看,手腕上果真有个歪歪扭扭的‘灵’字,似纹身,又不是纹身,太简陋,不是出自真正纹身师的手,像是非专业人士胡乱弄的。
这一点,倒是印证了何浩洲的说辞。
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说的话,当然是不被人相信的,但是乞丐老太太本身也不正常,她和灵灵站到了一头,非得维护灵灵,不让别人动她。
一群人和一个老太婆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僵持了好一会,最终败下阵来的是脏乞丐老太太。
双拳还难敌四手,何况她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太太,怎么和一群壮年对弈?
最后为防止她捣乱,村里人用绳子将她捆了,她匍匐在地,看着何浩洲上去抓灵灵。
灵灵痛哭、反抗,用手指掐何浩洲,用嘴咬他,大喊着不认识何浩洲,不是她的妻子,她求大家帮帮她。
最后不知道惹怒了何浩洲的哪根神经,愤怒的何浩洲大吼了一句‘你说你不是我婆娘,那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你究竟是不是’。
何浩洲就是疯子,像只暴躁的猛兽,又像条发.情的畜生,在小茅草屋的**上了灵灵。
疯狂,变态,他比灵灵更加像一个疯子。
当时屋子里、屋外的院子里密密麻麻站了三十几个人,除了被绳子捆着的脏乞丐老太太,还有何浩洲带来的十来人,其余的都是一同帮忙寻找灵灵的村中人。
这些人清一色的都是男的,最年起的十七八岁,最年长的不超过五十岁,几十双眼睛,生生看着何浩洲拔掉裤子,将灵灵按在**发泄他的欲望和愤怒,过程里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拦,甚至一句‘不要’也没人说过,即便灵灵如何求救,哭的嗓子都哑了。
再后来,灵灵还是被带走了。
她被拖出茅草屋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脏乞丐老人,原本生动好看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绝望的像具尸体。
事实上,短短不过半小时,灵灵就变成了真的尸体。
她在被带走之后,找了个空,挣脱束缚,从村子里的一座小桥上跳了下去,等众人反应过来将她捞起时,她已经死了。
死前绝望,死后化作阴魂,游离他乡,永远无需回自己的家,也总算脱离了‘苦海’。
灵灵脑子究竟有没有问题,她是不是何浩洲的妻子,她为什么大半夜逃走……这些事如今已经无法考证,但无疑她是可怜的,但凡村子里人给她一点点的帮助,在何浩洲强.暴他的时候站出来阻止一下,或者在她被强制带走之前,稍微留一下,或是多嘴问一下她老家在哪,要不要通知她娘家人,或许结果就不一样。
大半年以前,他们畏惧那群外乡人,如今却用相似的办法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他们和那群持刀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当然,我能理解村里人‘明哲保身’的做法,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自然是不愿意为一个陌生人惹上麻烦的,尤其何浩洲一伙一看就不好惹,万一真的惹怒了他们,来个血洗村子,岂不自讨苦吃?
但不得不承认,灵灵之死,如果何浩洲是直接凶手,那么二十几个围观她被强.暴,却不出手阻拦的村里人,就是共犯。
所以,听完整个故事,我有些理解乞丐老人的做法。
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炼制出蝶蚰蛊,就是为了替灵灵报仇。
灵灵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为了帮她复仇而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但依稀能猜到一些。
我记得之前倪晓鹏曾问过老人,为什么回来这里,她的回答是找人。
她找的人肯定不是灵灵,但或许是和灵灵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女孩子’。
这样一想,莫名对老人多了几分尊重,也觉得今晚的多管闲事总算没有白费。
从故事中抽离出来,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周围二十几个受了蛊毒的人纷纷闭上了嘴,不敢看乞丐老人,许是因为良心发现、对灵灵心生的羞愧,又许是因为丑事拆穿、被妻儿父母知道了德行的歉疚,总之没有人再叫嚣、再对老人口出狂言。
整个院子里的人像开批斗大会一样集体低下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