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斓和方华东兄弟两等在院子里,一看到我立马迎了上来,但看到我们身后跟着的一众举着长棍子火把的村人之后,齐齐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们这是……开丐帮大会?”

倪晓鹏并未搭理方华原的玩笑,停在院子门口,对村人道:“我先进去拿东西,你们排好队,待会我一个一个为你们测蛊毒。”

这期间,寸头男和另一个年轻男人将脏乞丐从队伍的末端架了上来,扔在院子里头,左右各站一个人守着她。

顾斓站在我身边,满脸写着‘不解’,但她想来不爱多管闲事,只好奇却并不问为什么。

倒是旁边的方华原不住地发问,尔布站在他跟前,用极低的声音为他兄弟二人解惑。

说到‘蛊毒’二字时,原本在离脏乞丐一两米的地方站定的方华东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迫不及待地拉开和脏乞丐的距离。

倪晓鹏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黄纸和一根细细的银色的针,在月光下发出莹白的光。

“这是?”黑衣男站在人群的最前边。

“银针,特制符纸。”倪晓鹏举了举两手中的物品,“测蛊毒用的。”

银针试毒,这种事情我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不曾想倪晓鹏竟能将其运用到试蛊上。

这是我第一次见倪晓鹏‘工作’,和灵纹一样,作为术师,他每行一事,必须借由法器的帮助,法器有我之前见过的钹,也有他放在行李箱里却不曾见他使用过的法剑、法尺等,更有今天才见到的黄纸和银针。

黑衣男有所顾虑,问倪晓鹏怎么测蛊毒?

倪晓鹏并不回答,直接叫来话最多的寸头男,让他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然后将黄纸绕手臂一圈,找准臂内侧的天泉穴一针扎下去,并缓缓推动针尾,让针尖更深地探入到皮肤内里。

整个过程里,寸头男一直皱着眉,不是疼的,更像是担忧。

半分钟左右之后,银针拔出,只见方才还干净光洁不带丝毫杂质的银针变了颜色,乌漆漆染了半根银针的高度。

“怎么样?”寸头男迫不及待地问。

倪晓鹏看也不看他,又取来一张黄纸,将银针上的黑色缓缓擦拭,嘴里不咸不淡道:“恭喜你,中蛊了。”

寸头男怔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嚎声,“你没搞错吧,我怎么会中蛊?”

他想缠着倪晓鹏再测一次,被倪晓鹏甩开,冷冷回一句:“有时间问我有没有搞错,不如想想怎么解蛊。”

寸头男又是一阵哀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身体在隐隐地发抖。

再铁骨铮铮、一身血性的汉子,面对死亡威胁时,也都是极度脆弱的。

他冲到脏乞丐老人身边,想让脏乞丐老人为他解蛊,哪曾想脏乞丐只看了他一眼,立马笑声迭起,被绳子捆着的身体前俯后仰,像极了犯病的疯子。

寸头男暴跳如雷,挥着拳头便要朝脏乞丐招呼,我快一步站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寸头男挣了挣,没成功,狠狠瞪着我让我放手。

“不想解蛊了?”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拳头捏的咯咯响,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伸出手指着脏乞丐老人威胁道:“你就给我继续笑,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我这边留下来看着乞丐老人,以免别的中蛊之人上来找麻烦,另一边倪晓鹏加快动作,不到两个小时,所有人全部检测完,一百多口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没有中蛊的,另一部分是中蛊的。

虽然早已经做了心理建设,看到中蛊那一排站着的二三十人,我依然心惊不已。

待倪晓鹏收拾好银针来到脏乞丐身边,身边弯下腰,问道:“为什么给他们下蛊?”

想当然的,乞丐老人没有回答,继续张扬又疯狂的大笑。

倪晓鹏脸色更难看了,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乞丐老人疯癫,说话颠三倒四,看似对旁人、对旁边其他事物爱答不理,但倪晓鹏为村人检查蛊毒时,她全程看着;她下蛊看似杂乱无章,却似有规律可寻:这群中蛊之人全都是男人。

最小的估摸着十七八岁,最大的不超过五十。

老人、孩子和妇人,一个中蛊的都没有。

她为什么要这样下蛊?

我和倪晓鹏还在猜测脏乞丐的目的,现场已经乱起来,那些被检查出来中蛊的人集体围了上来,比之前更加义愤填膺,叫嚣着老人为他们解蛊,不解蛊就烧死她。

老人丝毫不惧,甚至依然笑着,笑得差点岔气。

因为我和倪晓鹏站在老人边上,没有人敢直接冲上来动手,只叫我们滚开,别多管闲事。

“这闲事,我是管定了!”这是倪晓鹏的话,同样也是我心里所想。

一开始知道老人疯癫给人下蛊,我猜测她是真的有病,视人命难为草芥,但到了这一步,我不得奇异。

无论中蛊的人,群狗哭泣,还是后来她和倪晓鹏的对话,都让我觉得她不是真疯,她像是在策划着什么,又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一群人围在我们周围,手里举着棍子,谩骂声此起彼伏,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群人被蛊毒害得不浅,我真怕他们一时失去理智,将我们这几个挡路的人弄死,回头找个深山老林埋起来,或者直接沉尸河中,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正当我犹豫着,一块石头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了过来,速度极快,在我和倪晓鹏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间,直接从我们中间的缝隙飞了过去,砸在老人头上,额头上顿时砸出一个血窟窿,不大,但止不住鲜血流了出来。

“你这个疯子、变态,没人性的老太婆,你怎么不去死?”人群里,有人愤怒地喊着。

“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来害人,做这种损阴毒的事情,小心你外孙女儿不得好死!”

猝地,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一直低沉着的脑袋缓缓抬起来,望向人群里刚才说话的人,带笑的脸变得阴暗,像是从喉咙里吐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她说的是普通话,她会说普通话?

我还沉静在这件事里没反应过来,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最该死的是你们,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小畜生!”

霎时间,所有喧闹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