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晚温度较低,夜风起,吹得身上一阵冷意。
我们三人躲在大石头后边,借着夜色的天然屏障,没有被人发现。
“还继续吗?”倪晓鹏问我。
他问的是还继续‘走’下去吗?
现在并不清楚整个村子里的人为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聚集到距离村子几里外的山林里开‘宴会’,唯一可肯定的是这必不是一场善宴,如果我们三人冒冒失失的撞上去必然讨不了好,还有可能激怒他们,到时他们会怎样对我们,那就不得而知了。
倪晓鹏是在问我,是要继续还是放弃。
如果继续,那无疑接下来我们可能将要陷入一场纷争或厮杀,如果放弃,现在回到村子里睡觉,当今晚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现在立马掉头回去又觉得不踏实。
整个村子的狗集体对天哭嚎,我以往从未见过这种现象,不正常,很不正常。
“你想继续吗?”我反问倪晓鹏。
“我这人向来喜欢看热闹。”倪晓鹏给了我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那就走吧!”我直接从石头后边走了出来,“不过不能堂而皇之的过去,偷偷靠近,先看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再考虑要不要现身。”
倪晓鹏同意我的说法。
接下来我们三人放弃开手电,借着少许从树荫间投下来的月光缓缓前行。
越靠近,山坳里说话的声音越清明,倪晓鹏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显得很不安。
我忙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随即问我:“你听说过群鼠祭天一事吗?”
群鼠祭天,我有些印象,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反问他‘怎么说’。
倪晓鹏很快回我,说云城附近是有一个叫龙福村的地方,好些年前的一个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那晚也像今晚一样,全村子里的狗突然大叫,不同的是它们叫的毫无章法,不像这个村子里狗集体的对天哭泣。
有一个村民被吵得实在厌烦,便起床骂他家的狗。
龙福村的狗一般晚上不套链子,所以村人起床后看到的是他家狗子站在院子门口,对着外头狂吠,村人骂了几声,不见那狗消停,反而突然朝院子外头跑。村人跟着追了出去,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一群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老鼠,正排着队朝一个方向跑去。
村人活了几十年,也算听过、见过不少奇闻轶事,这种成千上万只老鼠整整齐齐排队往一个方向走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村人吓得立马吼了一嗓子。
村子里的人那时候大多热情,听到有人喊叫,加上奇怪的狗叫声,纷纷从家里出来,均被排队老鼠吓着了。
人多力量大,胆子也大。
惊讶之余,村人结成对,跟着成群老鼠的方向而去,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停下来,只见那群老鼠正整整齐齐围在一个山洞周围,身体直立起来,两只后脚着地,前脚合十,像人拜坟一样对着山洞里祭拜。
灯光一照,山洞里盘腿坐着一人,是村里有名的道士先生,终身未婚配,没有妻儿女,但很有本事。
群鼠祭拜的就是那名道人。
道人一把年纪,村里人已经很久没见到他,都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躲’山洞里。
有胆大村人绕过老鼠,去到道人身边,小心翼翼地跟他说话,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那人用手推了推道人的肩膀,道人身体一偏,直接倒地,没有了呼吸。
道人死了,不是死在很久以前,而是片刻之前。
“所以群鼠祭天祭拜的不是真的天,而是祭人,给那位道人临终送行?”我问倪晓鹏。
倪晓鹏点了点头,“可能是那道人真有本事,有可能是道人无儿无女无亲无故,所以老鼠群起为他送终。”
我听的一阵感慨,群鼠祭天那是几千年不曾一闻的奇异事件,可想而知那道人本事得有多高。
正想的出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突然跟我提这个,难道是觉得今晚的事和群鼠祭天一样?”
没有月光,我看不清倪晓鹏的此刻的眼神,但能感知到他现在内心的起伏。
之前我们的注意力一直在几十条狗齐鸣这件事的诡异上,根本没考虑过它们为什么要叫,而且叫的像哭一样。
听完群鼠祭天这件事,才猛然反应过来:群狗哀嚎,是在为谁哭丧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
脚步不由加快,将凹凸不平的山林踩成平底,片刻之后,我们三人已经摸到了山坳的边上。
现场人太多太嘈杂,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偷偷摸过来的我们。
我们找了个阴暗的地方躲起来,注视着山坳里的情形。
一个村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百多口人在山坳里围成个圈,老人、妇女与儿童在最外围,三四十个年轻男人一人手执一个火把,站在人群里边。
人群的最中里立着一根很又粗又长的棍子,棍子底端铺着一层干柴火,顶端绑着一个人。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那人的长相模样,只大概看出那是个女人,年龄应该不小了,身上衣物破破烂烂,头发很长、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个脏乞丐。
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宣泄声,脏乞丐动了一下,很吃力地抬起半个脑袋,很快又垂了下去。
这样的场景,即便我以前没经历过,也能明白,这是要火烧活人啊。
原来真的是这样……
正如倪晓鹏说的那个群鼠祭天的故事,村子里的狗集体哭泣,它们哭的恐怕正是木棍上绑着的脏乞丐啊。
因为预感到脏乞丐即将离世,所以它们哀嚎,为其恸哭惋惜,所以在我解开了白狗脖子上的链子之后,它才会疯了似地跑来。
可惜一条狗怎么与一群人斗,很快被人逮住拧了回去。
我感觉手心里全是汗,有紧张、有担心,也有惶恐和畏惧。
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这种全村人讨伐一人的行为,这是分明是犯罪!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我们开了一天的车才到,就算报警,警察会来吗?就算来了,恐怕还没到,脏乞丐已经被烧死了。
就在我迟疑间,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穿一身黑衣裳的男人忽然举了举手里的火把,粗着嗓子喊了一声什么。
“他们在喊什么?”倪晓鹏急问旁边的尔布。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