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南是因为倪晓鹏新接了个单子,用简单一句话概括:有个病人,她的家人怀疑她撞了邪,想找倪晓鹏去看看情况。
倪晓鹏年龄不大,见识颇广,这些年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在术师界算得上小有名气,很多外地人遇到麻烦事都会请他上门帮忙解决。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业务比较繁忙,经常出差。
倪晓鹏经验丰富,对一些普通灵异事件的处理比我娴熟,我有些吃惊他这次为什么邀请我同行。
我心里这样想,嘴上也这样问了出来。
倪晓鹏回答我说:“找你帮忙,当然是相信你能帮我。”
在我盯着他想寻求更进一步解释时,他又说了:“因为我觉得,她可能是被邪祟附体。”
我夹着菜的筷子抖了一下,“嗯?”
“现在我还说不准,我是通过病人家属在电话里的说辞做的猜测,具体情况得见到本人才能确定。”
倪晓鹏补充道,“如果真的如我猜测,恐怕那个邪祟非比寻常,我怕我一个人处理不过来。而且多个人多份力,万一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我也多个帮手。”
我是真没料到倪晓鹏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总之这一趟正如他所说,一路上状况连连,最后我俩加上顾斓三人,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当然,那是后话。
我同意的倪晓鹏的同行提议,他告诉我今天下午出发,机票和住宿病人家属提供,我只需要回家收拾一两套换洗衣物,毕竟并不确定这次去会呆几天。
正聊着,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看一眼,是顾斓打来的。
我下意识地觉得是不是顾永祥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接起来,结果顾斓问我有没有时间,想请我吃饭。
我看一眼桌对面的倪晓鹏,拒绝了顾斓,告诉她我要出门一趟。
顾斓立马问我去哪?做什么?跟谁一起?
语速极快,让我突然有种她在‘查岗’的错觉。
我只得如是回答,末了告诉她如果她爸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想顾斓听完,立马提议跟我同去。
我拒绝,回她说这次去的地方较远,并不确定回来的时间,少则两三天,多则五六天,她作为一个学生,不应该为此请假。
顾斓却说,他们最近没课,想跟去看看,她保证不添乱,如果处理时间太久她可以提前回来,无需我陪着。
为了表示她的真心,她最后补充说她全程自费。
我不太理解顾斓父亲大病初愈,她不在守着,非得跟我出远门有什么意义,吃力还不讨好。
我想再次拒绝,倪晓鹏用嘴型问我道:“女朋友?”
顾斓是我女友吗?
说‘不是’,我和她二十年前就有婚约在身;说‘是’,我和她好像又没有彼此说过喜欢。
虽然我确实有点私心,希望和她有点什么关系,但想到她父母曾经蛮狠粗暴地‘棒打鸳鸯’,那些想法只能变成心中一滩水,和着土最后变成一堆烂泥。
我摇了摇头,用嘴型回了倪晓鹏一声‘朋友’,他看懂之后笑得一脸奸邪,然后在我再次开口之前,抢道:“让她跟我们一起去呗。”
声音不大,我不确定电话那边的顾斓有没有听见,不过接下来顾斓的话软了,求我带着她一起前去。
她还说,如果她打扰了我们工作,我们处理事情的时候,她可以不跟着,反正她没去过云南,正好去玩玩,当旅游,最近一段时间实在太忙太累,权当给自己放个假。
我从没听过顾斓用这种软言软语跟我说话,像是在耳边亲昵的撒娇,心里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最终,我和倪晓鹏的两人同行,变成了三人行。
至于顾斓的机票,我不好意思让病人家当冤大头,也没让顾斓自己定,而是自掏腰包,买了和我们同班次的飞机。
我订机票的时候,倪晓鹏就站在我身边,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道:“还说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用得着你给她定机票?”
我想解释,仔细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做大事不拘小节,何必浪费唇舌在这种事情上?
下午四点左右,我们三人先后到了机场,我只带了个背包,包里放着纹身工具和一套换衣的衣物,顾斓提着一个小的拖箱。
最夸张的是倪晓鹏,竟推了个比顾斓拖箱大两倍的箱子,也不知道里边装了些什么好东西。
顾斓是第一和倪晓鹏见面,二人都不是扭捏作态的人,打过招呼之后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昆明,这次的目的地,我们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病人的父亲方华东提前在机场等我们。
去他家的路上,方华东将病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病人叫方薇薇,今年刚刚二十二岁,刚刚参加工作,大约一周前和一群驴友去爬山,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山上跌了下去。
好在山不高,而且底下是湖水,方薇薇是直接掉入湖水中的,救起来之后虽然生命没有受到威胁,但从此后完全变了个人。
方薇薇原本是个温柔有些内向的姑娘,那次之后变得暴躁,动不动就发怒,嘴里说着一些很奇怪的话,他找人问过,好像是某个地方的方言,但是身边没有人听得懂。
方薇薇家住在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超两百平的大房,装修豪奢。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人,是方薇薇的母亲吴蓉,贵妇的打扮,却满面愁容,尤其脸颊上,带着不合时宜的淤青,比我前两天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擦伤还深。
家里除了吴蓉,还有另外几个陌生人,均是一脸的疲惫相。
方华东简单介绍是他家的亲朋。
打过招呼之后,方华东将我们带到方蕾的房间,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躺在**,身上穿着一身睡衣,四肢被绳子捆着,绑在床脚上。
来的路上,方华东根本没跟我说提过这一出,我和顾斓、倪晓鹏三人同时目瞪口呆。
“方哥,这是?”倪晓鹏先出声发问。
方华东一张脸皱得像是被使劲揉捏过又铺开的废纸,“我们也不想的,只是薇薇她自从醒过来之后,就不愿待在家里,跟疯了一样,只要醒着就往外跑,一不留心就找不到人。昨天晚上,她妈给她解开绳子让她去卫生间的空档,她推到了她妈跑了出去。”
说到这里,方华东深深看了吴蓉一眼,吴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原来她的淤青是这样造成的。
方华东继续说道:“我们一家人找了她大半个晚上,才在一个公园里找到她。回来之后害怕她再度逃走,所以才给她捆在**。”
倪晓鹏理解地点了点头,问道:“她出现这种疯狂的逃跑举措,以及伤人,都是在落水后才开始的?”
“是!”方华东回答肯定。
“我家薇薇一向斯文,以前别说推我,跟我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吴蓉试了试眼角,望着倪晓鹏悲切地问道:“大师,你们快帮我们看看,薇薇她究竟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就变成了这样?”
“你们先别着急,既然我们来了,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的。”倪晓鹏劝慰一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一个罗盘,转身朝方薇薇的床边走去。
我并未跟上,而是问方华东道:“她逃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说了,”方华东道,“但是我们听不懂啊!”
我想起来的路上,方华东说落水醒来后的方薇薇只会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方言,就算她逃跑前想表达什么,也没有人明白。
这时,倪晓鹏已经停在了方薇薇的床前,还未说话,方薇薇忽然一抖,张牙舞爪地想要从**坐起来,扯动捆着她四肢的绳子,疼得直皱眉。
明明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摆出的表情却极度狰狞,鼓起的腮帮子隐约可猜测她此刻咬紧的牙关,嗜血通红的双目圆睁,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听不懂的咕噜声,像一只困兽,即便明白挣扎无效,也要表现出十二分的凶恶。
为了不再激怒方薇薇,我停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从上往下的观察,身上除了被绳子勒过的淤痕,没有别的明显的外伤。
“方薇薇,你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倪晓鹏对方薇薇说道。
方薇薇难看的表情又狰恶几分,明知道被捆着四肢动不了,依然不停地挣扎,张着嘴推出一连串同不懂的话语。
我和倪晓鹏对视一眼,均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懵逼’二字。
“这是哪里的话?”倪晓鹏问方华东。
方华东还没回答,顾斓先开口,“如果我没听错,应该是彝语。”
房间里五六双眼睛齐刷刷地全部看向顾斓,她霎时有些微微地脸红。
“你能听懂她说的话?”我和倪晓鹏几乎同时出声。
顾斓道:“彝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我以前学过一点点,不能完全听懂,但简单的能听明白。”
我在倪晓鹏脸上看到了无法掩饰的喜悦,我想我此刻的表情应该差不多。
这次带着顾斓同行,看来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