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馨儿站在距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坐在车里让她很闷,她短暂地下车透气,正好被我瞧见。

倪馨儿诱骗我为她纹身血棺,将我与她的命格交换,导致化成了阴尸的我的母亲傅如晴找上门来,从而害死爷爷。

来云城之后,我试着找过她,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明明是个明星,却连网上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好不容易再见到她,我怎么能轻易放过?

“顾斓,我这边有点事,等会给你打。”我结束和顾斓的通话,将手机放回到兜里。

尽管我和倪馨儿只见过一次,尽管之后又相隔了三个月,看到她的一瞬间,我仍一眼认出。

用一句极其老套的话来讲:她的模样,即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识。

我径直走到她身边,一开始她并未认出我,带着墨镜的眼睛望着前方。

“倪馨儿……”我喊了一声,她立马转头看我。

犹如我见她时的震惊,她怔了一怔,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快速将套在嘴巴上的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用她不甚娴熟的普通话说道:“你认错人了!”

我心里一阵好笑,我认错了谁也不可能认错你,“倪馨儿,不用跟我装不认识。”

倪馨儿睨了我一眼,打开车门就要钻进车里,被我快一步压住,“我不是你的那些小粉丝,我也不是来跟你套近乎的,所以别跟我装。”

倪馨儿露在墨镜外头的眉毛皱了一下,把不悦写的非常清晰,“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也不认识你,你在再这样,我要报警告你骚扰了。”

她的普通话不标准,但说的很缓慢,立马引来周围的人的注目,她的表情越加难看。

我原本对倪馨儿就没好感,现在更加恶寒,不客气道:“你害死了我爷爷,现在想跟我装无辜?装不认识?”

倪馨儿脸刷地白了,颤颤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倪馨儿,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做过的事情永远也别想赖掉。我现在不想跟你废话,这里人多,你恐怕也不想跟我多纠缠,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选择先不跟你计较。当初是谁告诉你血棺灵纹的?是谁让你来找我的?你为什么要害我、害我的爷爷?”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倪馨儿红着脸,想推开我的手钻进车里。

我并不如她愿,死死挡住车门,她跟我僵持了一会,终究没能讨到好。

周围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在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倪馨儿包裹的很严实,加上并没有出名到家喻户晓的地步,所以短时间里似乎并没有人认出她。

“你真的想让大家都认出你,都知道你三个月前间接害死了我爷爷吗?”我放低声音,带着几许威胁道。

终究是还是怕暴露身份,倪馨儿妥协了,压低嗓子道:“行,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不能在这里,人太多了。”

隔墙有耳,我和她的恩怨确实不易放到台面上讲。

“到我车里说。”倪馨儿说。

“行!”

我往后退开,给倪馨儿让出道,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害怕她使诈,钻进车之后锁门不让我进去,所以一直拽着车门把手。

好在她没有这么做,坐上后座之后,特意往里边移了一段距离,我跟着坐了上去。

车里没有灯,只有路灯从车窗照进来,打在倪馨儿的墨镜上,我看到墨镜里反射出我自己一脸焦急的模样。

下一刻,倪馨儿摘掉了墨镜,缓缓开口:“我先回答你刚才问的第一个问题:我记得当初请你纹身时,曾告诉过你,是一位泰国的大师告诉我的。”

我记得倪馨儿说过,当初她被银仙纠缠,四处求人帮忙,最后是泰国的一位中国籍大师给了她一张血棺的图案,告诉她只要找到一名纹身师,将图案做成灵纹纹在她身上,就能解决她的问题。

但是,倪馨儿的话可信吗?

她说她的梦魇是由银仙导致,可是命格嫁接之后,找上门来的却是阴尸。

我甚至怀疑她说的银仙都是假的,是为了骗我帮她纹身而编的故事。

所以,对她的话,我选择性的相信。

“他姓什么?那位给你提供纹身图案的中国籍泰国大师。”我又问。

“我……”倪馨儿犹犹豫豫,“我不知道……”

这样的反应,让人怎么相信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我追问。

倪馨儿躲闪,不敢看我,那么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现过一个名字。

虽然觉得可能太过凑巧、或者说太不合常理,想法太过奇葩,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是不是跟我同姓?姓姜,姜丞碌……”

倪馨儿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反问:“你认识他?”

我没做回应,再问:“他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就是给了我一张图,让我找灵纹师。”倪馨儿不再隐瞒。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吧?”

倪馨儿看了我一会,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脑子里,整件事的始末缘由似乎在逐渐变得清明,但心里依然有几个疑惑点。

我一个一个铺开自己的问题:“你是不是早就和姜丞碌认识?”

倪馨儿连忙摇头,“不认识,在我请他帮忙之前,从未见过他,连名字也没听说过。”

“那银仙的事情呢?是真的,还是你编的?”我问出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问题。

“是真的!”倪馨儿满脸真诚,“不过……”

短暂的迟疑,再补充:“当时我确实被银仙的事情折磨了许久,后来遇到了姜大师,他帮我解决了问题。”

“所以,你找我纹身,实际上是受姜丞碌的吩咐?”

倪馨儿别开眼,算作默认。

“那阴尸的事情呢,你知道吗?”

这件事她知不知道,影响很大。

如果她不知道,则表示她是被姜丞碌威胁或者利用,那么我爷爷的死,她不用负最大的责任;

但如果她知道,则代表他和姜丞碌是一丘之貉,爷爷的死她占大头,那么……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很快,倪馨儿给我了我回答:“我不知道,我是被胁迫的。他答应帮我解决银仙的事情,但前提是让我找你纹身。”

像是怕我不信,她又说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血棺的纹身会给你们带来伤害,后来知道你爷爷因为这件事去世,我很内疚,很多次我都想去向你道歉,但是我害怕……”

倪馨儿低下头,“对不起,小姜大师,这件事是我的错,当年你爷爷明明帮过我姐,我却害了姜大师,所以现在我完了,工作毁了,人也毁了……”

倪馨儿掀开自己的手,之间手臂上一团一团的淤青,虽然并不十分明显,但仔细看能看见。

“这是什么?”我不觉惊讶。

“是之前银仙留下的。”倪馨儿道,“当初我找到姜大师……姜丞碌大师帮忙,他跟我提出条件:必须让你先给我纹上棺材纹,并且在上色过程中,让你和我的血混入纹身里,他才帮我解决银仙的事情。”

难怪为倪馨儿上色的时候,她忽然被不知道哪来的玻璃渣弄破了自己的手指,还弄伤我。

那时我只以为玻璃渣我没打扫干净纹身床留下来的,现在看来,分明是她自己带来的。

倪馨儿的话仍在继续:“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给的棺材图什么作用,直到后来纹身完成之后,我回到酒店里,胸口纹身的位置开始发痛,原本鲜红的血棺颜色慢慢变淡,慢慢失去活力……”

“我感觉到事情不对劲,急忙找姜丞碌大师询问情况,他却告诉我不需要不用担心,因为他给的棺材灵纹本就有驱梦除银仙的功效,只不过在上色过程中,汇入了我们二人的血液,造成命格的嫁接,让你背负上我的命格。”

“我们的命格换了,我身上的银仙也得到了解决,但我身上留下这些痕迹,再也消不掉。”

倪馨儿掀起另一只衣袖,扯开自己的衣领,拉倒胸口位置。

那些淤青不多,但几乎遍布了她全身,脖子上、耳后根,甚至左边脸颊上也有,就像淡化的尸斑一样。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她胸口的位置,那里原本纹着一个血红色双馆灵纹,此刻正如她所言,已然淡化,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图案,而真的血棺灵纹,此刻在我的心窝处,这么几个月了,还未见消退。

“姜丞碌大师说,这些淤紫一辈子也好不了了,顶着这一身难看的东西,那些导演根本不要我,我拍不了戏了,连之前接的也黄了,我算是被彻底毁了。”

倪馨儿捂着双眼,泪水打湿了她的手。

难怪,之前我就觉得奇怪,倪馨儿虽不是很出名,但好歹是一个明星,网上竟一定消息也没,而且出门连个助理都不带,遇上堵车还堂而皇之地下车透气。

她毁了,所以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一会之后,倪馨儿松开自己的手,无比悲切道:“小姜大师,用你们中国的一句话说:我的行为称得上一句‘恩将仇报’,所以我遭到了报应。”

她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眼泪不停从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来,“可是,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小姜大师,你要恨我、怪我,没关系,甚至……就算你要为你爷爷报仇,也没关系。”

“报仇?”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