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的那人,突然就冲我杀了过来。

脚下飞奔,步踏罡诀。

那身姿飘逸灵动,欲乘风起,那长剑剑吟悦耳,凌厉非常。

不过眨眼功夫,他便已冲到了近前,不等我开口说话,三尺长剑已然削首而至。

“受死受诛!”

厉声沉喝,大义凛然,器宇轩昂。

岂止……

一个“帅”字了得!

我想要闪躲,但本就虚弱的身体,这会儿更是腿脚发软,刚退了没两步,就被一具无头尸体绊倒在了地上。

剑吟蜂鸣,更为凌厉悦耳,在我瞳孔中不停放大。

而这时——

血气阴雾扑来,杀生尺刀疾扫。

“叮!”

金铁交击,顿时擦出火星。

青剑散逸剑芒;

尺刀爆现血光;

剑吟声,不绝于耳,与凄厉鬼嚎呼啸,彼此辉映冲击。

道袍年轻男子被迫退身形,飘逸身姿接连点地,稳稳落在三米开外处,而袁德义就比较惨了,被凌厉剑芒笼罩的他,浑身被切出了许多伤口,明明是鬼魂阴身,却难以恢复复原。

“鬼邪护主?”

“你倒是挺忠心啊!”

“也罢……”

“先诛你在此!”

道袍年轻男子单手结印剑诀,周身青色罡气暴起,隐约呈阴阳二气交汇盘旋之状。

袁德义见此,目中凶光更甚,操刀又欲逞凶杀伐。

“停手!”

我连忙爬起,按住袁德义肩头。

“哥!”

睡衣女孩情急跑来,也拦在道袍男子面前。

她紧蹙秀眉,忙又说:“你先冷静点,你先别冲动……”

诶?

我怔了怔。

“小妹,你让开!”

“看我先把这杀人魔头给宰了,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道袍男子仍阴沉脸色,双目杀机浓郁,正锐利的死死盯着我和袁德义。

“葛春儿!”

“我叫你冷静点,你听见没有啊!!”

睡衣女孩气急的直跺脚,瞪着一双漂亮眼睛,鼓着两边腮帮子。

对她那冲动的老哥,真是拦了又拦,好容易才拦下。

“小妹……”

“你干嘛啊?”

“你看看,你瞅瞅,他们这杀了多少人?”

“干嘛拦着我替天行道?!”

葛春也是气恨瞪眼,转而又严厉教训道:“……还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准这么叫我的名字,要称呼我的道号,道号!”

道士?

兄妹?

我满脸古怪皱眉,看着他们在争吵。

不多会儿,睡衣妹妹终于劝止了她的道士哥哥,收起了掌中剑诀术法,不过仍是怒瞪愤怒眼睛看我。

她也回过头看向我来,打量一番,目光又落在袁德义身上,不由流露厌恶情绪。

“你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又出了什么事?”

“在我哥杀你之前,你最好快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然你就死定了!”

她看起来不大,但明显很聪慧。

而她的哥哥,更对这位小妹明显宠溺,三言两语竟就真的收了青剑,给了我个解释由来的活命机会。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解释就解释吧,简单将上下槐村事情,全部与他们和盘托出。

起初,他们还有些狐疑不信。

我索性将老婆子鬼魂放出,以此来自证清白。

虽然我们杀了人,但实在是无奈为之,从断头尸身也能轻易分辨是非,那魄身浊鬼的操纵痕迹也还在!

解释完了,但你们呢?

你们又是谁?

“我叫葛夏,他是我哥,叫葛春……”

“嗯哼!”

葛夏还没说完话,立即就被葛春打断,他持剑走出,沉着脸皱眉问:“你真是那位阴师楚老之孙?”

不然呢?

这还能有假?

他仔细将我打量过后,终于提剑合入剑鞘,拱手施礼道:“清霄子,见过小先生。”

“清霄子?”

“你不会恰巧还来自龙虎山吧?”

我抽了抽嘴角,问他。

葛春点头:“是的!贫道正来自于龙虎山!”

如果是别人,我还不见得认识。

但他……

我是真知道!

因为名头太响亮了!

龙虎山……

小神仙……

清霄子……

哪怕是爷爷在世的时候,也对这位龙虎山的小神仙赞不绝口!

更因为,爷爷他老人家很少夸人,自然我也就记下了他,可未曾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本尊真人!

“也……”

“也见过小神仙……”

我表情尴尬的与他拱手回礼。

葛春这才神色稍缓,但扫量周遭尸横遍野,又看我身后鬼兵煞灵,不禁又皱眉头。

他指责我,即便事出有因,可也不该造下如此庞大杀业。

更尤其,还炼阴炼煞,驱鬼为兵。

用这般手段,简直阴损歹毒。

我咧咧嘴……

你丫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事情就这么回事情,我不这么办还能怎么办?

不过说归说,悄悄的我还是把鬼兵收起,这种事毕竟好说不好听,尤其袁德义这种刀中鬼兵,实在是凶厉的要命!

他又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整个下槐村尽遭屠戮,总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他问我是要怎样善后?

“烧!”

“一把火烧了呗!”

我撇嘴回答,这样办最是简单,也最是容易。

“放火烧村?”

葛春皱眉更浓,面露不满:“无辜枉死已是可怜,魂飞魄散更是可悲,还要被你给纵火焚尸吗?”

喂!

你不能好好说话?

一定要冲我冷嘲热讽?

不然……

你说要咋办?!

葛春神情冰冷,面容冷漠,他让我靠边去站,别在这里碍事。

我被气笑了,但想了想,倒也乐得清闲。

来来……

你来你来……

让开了位置给他,退到一旁。

我倒要看看,你这位小神仙究竟有多大能耐!

“嗨!”

“呃!”

“小先生,我听说过你哎!”

“听说过我?听谁说?”

“这个嘛,秘密!不能告诉你!……小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北邙山有变,我来看看情况,你们呢?”

“巧了!我们也是!”

“可你怎么……还穿着睡衣?”

“这个说来话长,其实吧,我是从家偷跑出来的,我哥本也不想带我,但被我成功堵在了山门下,不带上我也不行!哈哈哈……”

听着她的小得意,看着她的轻描淡写。

我不由得,更加抽了抽嘴角。

似乎这话听起来,小神仙的妹妹比他小神仙,还要厉害了那么点儿?

但是……

你才多大啊?

“十七!”

噗,明天不上学了?

“没意思!还是出来玩儿有意思!”

跑来邙山玩儿?

会死人的!

“不怕不怕,有我哥呢!”

你哥万一罩不住你呢?

“没关系啊,那就我来罩他嘛!”

噗,葛家小妹……

你又是哪座庙的神仙?

一个叫春的汉子,一个叫夏的姑娘,貌似俩人来头都很不小!

这边,我们正聊着天,那边,葛春也已经出手。

“人离难,难离身,灾殃化为尘……”

“生亦苦,死亦苦,消业落为土……”

“幽幽岁月中来……”

“岁月幽幽中去……”

“皆是尘埃!”

葛春面露悲悯神色,长长叹罢,以指为笔,落画虚空,金光作符,乃凝神文符箓:“敕令,殇符葬魂!”

金光符箓骤然盛绽光芒。

有灰蒙的风沙卷起,携有着岁月流逝的气息,迅速吹卷向整个山谷村庄。

尸体随即枯萎,风化为尘土黄沙,随风而去。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抹除了所有痕迹,消去了所有业力,更平息了那氤氲在这片土地里的煞意怨念。

我……

目瞪口呆!

什么叫毁尸灭迹?

这才叫毁尸灭迹!

真的,就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