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8月,陈平安迎着秋风,抱着明媚的阳光,兴奋前去凤岗镇雁田工业区的雁利纸品上班。这厂属于港资企业,占地约有20亩,屹立大山脚下,右边与雁田海关仅有一墙之隔,左边临近深圳平湖镇鹅公岭,前面有一条宽阔热闹的莞深大道飘然而过。虽然厂区面积狭小,而且挤在四通八达的雁田管理区里,却具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相抱改革开放之春风,搂抱高速发展的新时代,生意红红火火,员工忙忙碌碌,天空传来一片片生产机器的轰隆声。
不过,这个还得从头说说陈平安昨天面试的情况。当他去雁利纸品厂面试时,主管生产部的陈明洁经理亲自接待了他。因他不仅正确地回答出陈经理提出的三个问题,而且去车间考试机修时能够快速排除机器故障,陈经理又见他在合丰纸品厂做过,就毫不犹豫地录用了他,当面答应给了他不错的工资,仅次于维修部主管刘高师傅。因此,他情不自禁地返回新达纸品厂,立即递上了辞工书。真没想到,心想事成,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感谢秋天对他的特别恩赐呀。
陈经理30岁左右,广东汕头人,高中文化,瘦矮的个子,细小的眼睛,黑黑的头发,尖薄的嘴唇,像只面黄肌瘦的猴子,又有人称呼他排骨。他讲话轻言细语,走起路来轻轻飘飘,仿佛怕踩死蚂蚁似的,不仅具有胆小怕事的性格,而且说话办事没有主见,犹如一只小鹦鹉,总是人云亦云,难免发生误会。
刘主管与陈经理已是多年的同事,经过时间的打磨,又经历过苍霜风雨的考验,关系非同一般。当陈经理向刘主管推荐陈平安入厂时,刘主管随意瞧瞧他,便满口答应了。
刘主管是四川人,28岁左右,初中文化,膘肥体壮,头大鼻高,口宽牙露,总是笑里藏刀,看似十分阴险。温柔的秋风传来真情的呼唤,陈平安呀,你要有思想准备呢。
大家相互问候一番后,陈平安鼓足勇气,毛遂自荐地说:“陈经理!刘主管!您们好!自从我进入电工行业以来,已工作十年余许,但是头脑太笨了,机电维修技术也就一般般,感谢您们的抬爱,能够赐予我加盟本公司的机会,心里无比地激动呀。请你们放心,我入厂后坚决服从安排,听从指挥,团结友爱,密切配合工作,努力修好车间机器,保证正常生产,若有不足,请多多包涵。”
刘主管见陈平安谦虚谨慎,言词中听,深表欢迎,相互客套几句后又握握手,看起来愿与他交个朋友,具体结果如何,只有车间运行的机器才知晓。陈平安在他们的笑声中离开了办公室。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由于陈平安技术过硬,进厂不到一个星期,得到各个楼层主管的认可,关系慢慢融洽,局面慢慢打开。可是,他偶尔发现一个秘密,暂时保存脑海里。
有一天,当陈平安在6楼纸箱部车间维修分纸机时,陈经理突然杀到,笑容满面地望着他,双手做个不经意的动作,要求他暂停一下。陈平安当然听从命令,立即停下手头工作,用衣袖随意擦拭一下满脸的汗水,立正站好,洗耳恭听。
陈经理望着陈平安擦拭汗水的熊样,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同时随意挥挥手,示意他不要紧张,并笑盈盈地靠近他的耳旁(车间声音太大),捂住嘴巴笑曰:“陈平安师傅,陈总急着找你,我估计有好事,请你快点去一下,然后再来修机吧。”
“好的,我马上。”陈平安放下手中的万用表,回头笑一笑。然后,他又去洗手间随便洗洗手,稍微整理好衣物,兴高采烈地去了。
陈平安边走向陈总办公室边思考着,他与陈总已经在车间偶然谋过面,也打个招呼,并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更何况她也看过他的求职简历,应该对自己有所了解。然而,陈总今天突然间找他,到底有什么好事呢?难道自己做错什么事情了?难道自己试工不合格?唉,他不敢胡思乱想,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到哪支山再唱哪支歌吧。
陈总是潮州人,又是香港老板的侄女,大学文化,书生意气,三十岁了还没有结婚,确实让人感到意外。不过,她明目清秀,小巧玲珑,待人和气,温柔可爱,惹人喜欢。
陈平安一个冲锋来到她的办公室,隔着玻璃窗望见陈总正忙于电话中,只好静候室外。待她打完电话后,他轻轻敲门三下,听到甜美的请进声后方才入内。他不敢正视她,立正在她办公桌的斜对面,沉默不言,并抱紧“怦怦”跳的心窝子,迫不及待地等候结果。
“陈师傅,不要紧张,请你坐下来说话。”真没有想到,陈总如此客气地安慰陈平安,看来不是自己刚才想象的那样啊,难道真有什么好事?难道是他自己吓唬自己?
“谢谢陈总赐座。” 陈平安还是不敢正面直视,偏着脑袋,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双手抓住安全靠椅,慢慢坐下。
“陈师傅,请喝茶。”陈总笑眯眯地给陈平安递来一杯香茶,樱桃小嘴里冒出温柔的招呼声。他受宠若惊,立刻站起身,慌忙伸出激动的双手,迅速接过兴奋的茶杯,再次缓缓坐下。
陈总见陈平安心态有所放松,面色有所好转,又微笑着说:“陈师傅,这茶是我叔叔从香港带过来的,请你不要客气,慢慢品尝。其实,大家出外打工都不容易,应该要像兄弟姐妹一样相处,还是随意点好,也不要有什么拘束感。再者,你别看我是个女流之辈,其实我是个直爽人,说话办事,喜欢开门见山,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与你商量个事。纸板部浆糊机有故障由来已久,出货的纸板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客户投诉好几次了,而且已退回好几单了,公司损失很大不说,主要是名声不好听,一旦显露出去,将会影响到公司的发展。所以,我思虑很久,才想到了技术高超的你,请你根据在合丰纸品厂的工作经验,慢慢地回忆一下,曾经见到过这种情况吗?你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办法吗?”
或许陈平安没有喝茶的习惯,面对这杯热腾腾的香港茶,还真不知道如何下手,看似傻不拉叽的鬼样子,显得局促不安。她看在眼里,随即从饮水机上又重新给他倒上一杯制冷的白开水。说实话,他打工十来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温柔体贴的女孩子,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低调做人的好领导,她那酸甜酸甜的言语,早已抚平了他紧张不安的心窗,不知不觉地忘记了职务的高低,高兴地接过水杯,也许这杯白开水充满了真情,代表一颗纯洁开朗的心吧。
“陈总,你好!谢谢你的信任,也谢谢你的夸奖。其实,我是个不才之人,见识短浅,经验有限,或许我完成不了你交代的任务,但是会尽力而为之,你能说说具体的故障现象吗?”陈总讲话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迅速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既然她这么相信陈平安,又对他这么好,他当然不能怠慢了她,当然要有一颗感恩的心嘛。
“好的,具体现象是一楼纸板部A线做出的纸板总是起泡松脱。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浆糊有问题,但是B线使用同样的浆糊,一切正常,这个应该可以排除。然而,刘主管曾维修过多次,也没有彻底解决好,到底是什么故障呢?不知你有何高招?”陈总找出会议记录本,一目十行地翻阅着内容,忽而望望室外,忽而打量着他,同时做出简单的讲述。
陈平安听完陈总的解说,摸摸脑门,揉揉耳朵,看看墙壁上的彩图,瞧瞧角落旁的饮水机,拼命回忆以前在合丰纸品厂曾碰到过类似的故障现象,数秒钟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心中似乎有了名目。但是他不能完全肯定,就算是同类现象,也会有不同的故障,自然有不同的处理方案,便试探性地建议:“陈总,能先让我看看现场好吗?”她笑嘻嘻地点点头。
陈平安与陈总一前一后来到纸板部生产现场,不管怎样,总是要看个究竟再说。
你瞧,纸板部的员工们正在紧张地作业,机器轰隆隆地歌唱,流水线拖着长长的尾巴,连续不断地冲向出纸台,组成了五彩缤纷的画面。
首先,陈平安看看生产出来的纸板,仔细观察它的起泡现象,轻轻触摸它的软硬度、光滑度、黏性度、弹性度等,又向车间主管及操作师傅了解实际情况,再结合他以前维修机器的经验,迅速做出初步的推断,可能是浆糊机的预热轮温度不够。不过,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随即向品管部要来电子测温仪,不测不知道,一测吓一跳,果然如此,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然后,陈平安带着疑问,继续打开化水煲的排水球阀,认真观察每个环节,既没有水出,也没有气出,由此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接着,他麻利地拆开一看,果不其然,金管堵得死死的,犹如密封的空间一样,蒸气无法循环流动,温度当然是升不起来的。
此时,在场人员的视线都随着他熟练的动作,听话似地移来移去。特别陈总时而望着同事们笑一笑,时而向他投来惊异的目光。
因而,陈平安根据这个异常现象,快速思考着解决方案,看来问题比较明朗了,应该可以对症下药了。他抱住激动的胸口,立刻回过头来,笑呵呵地向陈总报告:“陈总,我刚才经过仔仔细细地观察与分析,纸板起泡的故障原因大概是蒸气管道堵塞所致。因为蒸汽管道中的化水煲金管堵塞后,预热轮的蒸汽水排不出而充满了整个内缸,没有形成循环流动,而且蒸汽一到达缸内,就很快液化成水,水本身具有比热高的物理性质,造成预热缸难冷难热,从而造成温度降低,引起浆糊机上的面纸与坑纸贴合不良,进而造成纸板的面纸与蕊纸贴合时起泡松脱。所以,我想从这里找出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陈总与各位主管面面相觑,待他们晃过神来时,异口同声地说:“陈师傅,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既然这样,大家就听你的,只要你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就按照你的方案去操作就行,我们坚定地支持你。”他们的鼓励就是陈平安工作的动力,他心里总算踏实下来,双手抱拳,点头示意。
紧接着,陈平安放下思想包袱,积极行动起来,轻车熟路地更换好,开机正常,纸板终于达标。顿时,车间里响起了激烈的掌声,但是他无意间发现一个人笑得不够自然,难道他有别的想法?唉,陈平安暂且不管他,反正排除故障就行,总算完成了陈总交代的特殊使命。
陈总欢呼鼓舞,欣然走近陈平安,不顾男女有别,当众拉着他的右手,一同举得高高的,大大表扬他一番。然后,她兴奋询问:“陈师傅,你刚才讲的故障现象太深奥了,我们没有完全听懂,你能否讲得明白一些,讲得直截了当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金管是白金做的,只有针孔那么大,买新的约要1000美金,虽然说不会生锈,但是锅炉里蒸发出来的蒸气有杂物,而且含有化学成分,仍然具有腐蚀性质,日积月累后也会慢慢堵塞之,从而引起蒸汽不流通,自然没有循环流动……不过,我私自认为,只要定期实行期保养,不用更换新的,就可长期使用,也不会影响它的工作性能。所以,我刚才换下来的蒸汽化水煲,还可以想办法修护,完全是可以继续使用的。”陈平安面对陈总的提问,装腔作势,详细分解一番。
陈总终于弄明白其中的奥妙,再次夸奖陈平安不愧是老师傅,看来这个东西不简单,技术含量很高呀,难怪刘主管修了多次而没修好。车间干部及员工们的目光迅速聚焦于他,也不由自主地鼓掌庆贺。
显然,自从陈平安维修好故障机器后,生产出来的纸板完全达标,再也没有客户投诉过,也没有退单的现象。既然机器故障彻底排除,陈总真情地感谢他,终于帮公司解决悬而未决的难题啊。可是,作为维修部主管的刘师傅表面说好好,实则心里很着急,或在背后骂他。他佯装不知道,并且深深埋在心底,暂时让它成为秘密吧。
2001年11月,虽然年轮进入了严寒的冬天,但是在东莞这个地方,不能说像云南一样四季如春,但是像温柔的秋天,蓝天白云,天高气爽,舒适宜人,如果车间员工作业起来,就没有那么辛苦了,机器故障明显减少,电工们自然轻松多了。
不过, 既然冬天来了,一般工厂的生意进入了旺季,厂房忙忙碌碌,男女笑笑咧咧,马路嘟嘟吟唱,行人匆匆来往,东莞天空飘满了灿烂的笑容。雁利纸品厂同样如此,生意开始兴隆起来,车间机器快乐地运转着,员工们战斗在各自的岗位上,陈平安也奋战维修工作的第一线,确保生产机器平安如意。你看,坑机部生产出来的纸板与纸箱部生产出来的各种纸箱争先恐后地来到了运输部,运输部里传来一阵阵嘻嘻哈哈的装车声。货运汽车满载着员工们的愿望,日夜不息地奔向各个客户,从而完成了光荣使命。
有一天,陈平安突然接到四楼纸箱部王主管的通知,有台彩盒啤机出现了故障。他迅速提好工具箱,奔向故障机器现场。他边走边听王主管介绍情况。原来,这机器曾维修过多次,控制离合器的小型变压器总是烧坏,严重影响了生产进度。
当陈平安到达现场后,诚恳地向操作师傅询问故障状况,又经过短暂的分析,初步掌握了发生故障的方向,才开始操作起来。他经过仔细检查,电路基本正常,测量离合器的直流电压只有18伏,正常为24伏,初步判断桥式整流器出现了毛病。他马上更换新的,结果开机正常,并且观察几天也没出现问题,车间员工一个个夸奖他,不愧是合丰纸品厂出来的大师傅。
后来,王主管向维修部刘主管道喜,那台啤机彻底修好了。刘主管表面打着哈哈,但是笑声里始终掩盖不住那不悦的面色,估计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只有漂浮在天空的云朵才明白了。陈平安才不管他,反正机器修好就行,毕竟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嘛。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那台3吨的电梯坏了,必须要进行抢修。然而,这个真的见鬼了,早不坏,晚不坏,偏谝这个时候坏,维修电梯的宋师傅刚好请假,刘主管又不会维修,到底怎么办?他客气地探问陈平安:“陈师傅,不知你会不会维修电梯?我想请你帮忙看一下。”
“刘主管,我去试试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没修好,请不要笑话我呀。”刘主管突然变得这么客气,陈平安还真有点不习惯。因为他以前总是目中无人,每当陈平安修好关键性的机器时,他总是皮笑肉不笑。当然,他毕竟是自己的主管,陈平安能不服从命令吗?
陈不安带好所需工具,立刻跑到楼顶查看电梯控制电柜,发现门锁继电器没有闭合,心里很快有数了。然后,他根据自己以前在飞龙电梯厂上班时所学到的理论,又仔细回忆这几年来维修电梯的经验,充分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可能是某个楼层的厅门没有关好,或者是某个平层的行程开关有问题。
无论从电工安全操作来说,还是从电梯维修的实际工作来说,都需要两个人才行。陈平安却不好意思向刘主管开口,唯有自己单独行动,而且要做好安全工作才行。他立即关闭电梯的总电源,拉好保险杠,抓紧时间抢修。他在这个6层楼的厂房里跑上跑下的,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克服重重困难,下定决心要尽快排除故障。因为电梯的每一层厅门在看着他,各个楼层堆积如山的纸箱在看着他,排着长队的运输车辆在看着他,各位领导及车间员工都在看着他,悬挂天空的太阳也在看着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陈平安的仔细检查,才发现五楼的厅门行程开关坏了。他立即更换好,送上电源,开动电梯,运行正常,感谢上帝,终于大功告成。你瞧,电梯嗡嗡地运行起来,生产出来的纸箱快乐地走下楼面,一楼纸板部运行的坑机也轰隆隆地鼓掌,厂房也露出了祝贺的笑脸。
陈总与陈经理得知消息后,欢喜若狂,秋风传来了他们的祝贺声。各楼层纸箱部的主管都伸出了称赞的大拇指,同时嘴里念念有词,真看不出来,陈平安师傅还能修好电梯?陈经理趁机笑嘻嘻地询问:“陈师傅,你怎么这么厉害?难道你在电大学习时就学过电梯维修吗?”
“谢谢陈经理的夸奖。不过,你上当了,我在电大学习不到一年,也没学过电梯维修技术,但是于1995年在清溪飞龙电梯厂安装过电梯,懂点皮毛,不值一提,这次算我运气好罢了。”虽然电梯修好了,但是陈平安不能骄傲自满,因为这个机电维修工作,虽然依靠技术,但是有时也要依赖运气。比如,他1995年在清溪镇高力电池厂上班时见过一个特例,当一个姓肖的电工师傅来修理他所在线的机器时,维修大半天没有搞好,但是生产任务又比较紧迫,急得他要跳起来,便一掌拍在机器上。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就是因为肖师傅那么一掌拍下去,机器奇迹般地修好了,或许这是机器接触不良所致,更是肖师傅的运气吧。所以他要保持低调,唯有实话相告。
大家听罢,惊叹不已,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表扬:“陈师傅,真不简单,原来还上过大学呀。”陈平安双手作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总十分喜悦,当着众人,随口而出:“陈师傅,你有文化,有技术,大家有目共睹,我也很欣赏你。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公司正在考虑晋升你为副主管呢。”
陈平安面对陈总的话语,沉默不言,心想不能当回事呀。因为他做电工十多年来经过的事或听过的话太多了,她的话语是这样讲,说不定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万事别较真呢。
然而,刘主管有点紧张不安,马上靠近陈总,捂住嘴巴,悄悄向她建议:“陈总,你说的话是真的假的,如果陈平安师傅现在升迁的话,我觉得为时尚早,还有待考察考察。”
陈总笑而不答,因为对于刘主管的建议,还是要给面子的。久而久之,陈总的话语相似温暖的春风一吹而过,陈平安的升迁之事遥遥无期。其实,陈平安心里有数,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人生旅途,坎坎坷坷,变化无穷,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与后果,有些东西不能强求,还是顺其自然吧。
2001年12月,虽然天气越来越寒冷,但是公司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不得不扩大生产,员工也逐渐增多起来。每到开餐时刻,员工们好像打仗一样涌向饭堂,结果挤得水泄不通,似乎要把饭堂挤爆呀,甚至还有人因此受过伤呢。因此,公司领导看在眼里,并根据现状考虑扩大食堂面积,逐步改善员工生活条件,以保证人身安全。
陈总立即召集维修部开会。她开门见山地做出指示:“师傅们,我与老板商量过,又经过综合考量,准备自行制作铁皮房,从而扩大饭堂面积,以尽快解员工用餐问题,否则后患无穷啊。请问大家有何异议?”
刘主管总想推诿,抢先发言:“陈总,如果要维修部自行制作,我害怕人员不够,再者担心技术不过关,能否考虑发包?”
陈总并没有正面回答刘主管的问题,还是直接询问陈平安:“陈师傅,刘主管说过了,如果这事交给维修部来做,似乎困难重重,请问你有没有搞定的把握?”
“陈总!陈经理!刘主管!您们好!我一切听从陈总的安排。”陈平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左右为难,只是淡谈地说了一句。因为他说多了,又怕招来别人的不爽,甚至说你是另类嘛。
陈总笑了笑,便顺水推舟地说:“既然陈师傅愿意听从我的安排,势必成竹在胸了,还是可以自行制作嘛。好啦好啦,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都不吭不声了。
最后,公司经过大家的讨论研究,随即做出决定,务必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并交由维修部来完成,而且由陈平安全权负责。人在屋檐下,他不得不听话,除了接受命令,还有别的选择吗?陈总还当众交代,要他尽快做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同时设计好图纸,一并查阅,如果能行,就马上开工。
因为数理化是陈平安的特长,特别是立体几何课目,画个简单的图纸不在话下。曾记得,他于1992年在华丰五金玩具厂上班时,福建的杨师傅已经传教于他许多方面的电焊技术,对于自制铁皮房,自然胸有成竹,心中有数。
所以,陈平安经过精心思考后确立了具体的制作方案,即使用槽钢立柱,选用最好的铁皮封墙,朝着公司厂房方向开窗,而且要使用质量合格的角铁制作龙架结构,采用彩瓦封顶,间装亮瓦,等等。时不宜迟,他根据自己的思路,加班加点画好立体草图,并做好材料预算,一并呈上审阅。陈总看后非常满意。采购立即购回所需材料。
接下来,陈平安不辱使命,积极行动起来。说句心里话,公司搭建这个400平方的铁皮房,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不仅制作面积大,烧焊辛苦,而且纯属高空作业,当然具有危险性。所以,维修部在保证车间机器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几乎全军出动,有时还要从车间调动人马。幸亏陈总表示大力支持,需要多少人,就调动多少人,各位车间主管当然言听计从。
同事们团结一致,分工合作,按图施工,有条不紊,辛勤劳作,厂后的大山投来了鼓励的目光。时间在一天天过去,事情在一件件做着,同事们几乎没时间休息,也没有人叫过苦,特别晚上在月亮的陪伴下还要继续加班加点呢。有时候,陈总亲临现场,精心指导,保质保量,以确保安全施工。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工程进度到一半多时,因刘主管开叉车不小心,吊装的龙门架忽然从半空中坠落,刚好压伤陈平安的左手,十指连心,能说不痛吗?虽然男人有泪不轻弹,但是泪水根本不听话,从他的眼睛里哗啦啦地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裳,湿润了大地,苍穹也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陈平安在陈总的亲自安排下迅速赶到医院。骨科肖医生经过紧急检查,竟说他没伤到骨头?并说只要住院十天,就能康复。如果这事真如肖医生所言,就是最好不过的了,他终于放心下来。十天后,医生要求他出院,但是他自感疼痛难忍,估计没有治愈,本就反对出院,又只得无奈地服从。
然而,陈平安回厂后感觉伤势越来越严重,甚至痛得他全身无力,准备请假休息。刘主管却非要他上班不可,否则视为旷工处理。其实,他心里明白,刘主管想见机行事,故意整他,就是要逼他走人,以绝后患。他立刻向陈总报告,强烈要求再去医院复查。她爽快地答应了。
医院复查结果出来了,左手发生了骨折?原来,大拇指有一小块骨头掉落,而且现与大拇指长在一起了,虽然没有大碍,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仍需修养三个月,才能慢慢康复。既然这样,麻烦事就来了,社保上报时间早已超过有效期,不能报销医药费,只能由厂里自行负责。结果,他治愈后不仅留下终身残迹,而且没有工伤赔偿,一举两失,找谁说理去?
陈平安康复后去上班时才知道,因自己工伤几个月,厂里又招了个学徒小张。他是广东人,才19岁,刚从学校出来,技术自然有限。他中等个子,眉开眼笑,待人和气,讨人喜欢。人嘛,就是这样,大家能在一起工作,就是缘分。他俩好好把握机会,相互交流学习,密切配合工作,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2002年7月,因公司锅炉需要年检,炉身内外都要进行彻底的清理与维护保养,方能达到验收标准。然而,在这个火热的季节里,大地晒得皮脱肉裂,看似怪可怜的,有些运行的机器也发起了高烧,自然毛病百出。显然,他们的维修工作量相比以前至少翻了一倍,但是作为打工者,拿老板的钱,吃老板的饭,还得要坚守工作岗位呀。
锅炉更是如此,炉内部密不透风,极像个熊熊燃烧的火炉,谁敢进去清理?你看,其他师傅都不愿进去作业,刘主管奈何不了,却要命令陈平安进去?人贵有自知之明,陈平安不仅工资高,而且陈总曾开过玩笑,将要晋升他为副主管。刘主管害怕他抢自己的位置,当然倍感不爽,肯定有心理压力,这次见机修理他,不是不可能,他能不服从安排吗?
陈平安思前顾后一番,只得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进入炉内,足足清理了两个多小时,简直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谁能知晓他心里的苦衷?当他从锅炉里爬出来时,如同下井挖煤的工人,一身污里麻黑的。同事们一个个笑话他像个黑鬼,弄得他哭笑不得,又能如何?
既然锅炉内部清理完毕,就要封好后盖,大家又得忙碌起来。但是工作还没做到一半,刘主管借故离开,而且带领其他人走了,唯独陈平安与小张留下,务必做好扫尾工作。或许他俩都是后娘养的,唯有乖乖听话。他们经过商量后,进行明确分工,即各做一半,他做左边,小张做右边。因为小张毕竟年轻而有点怕脏,随便糊弄一下,反而比他先完工,立即在一旁休息。他却按照正常作业标准扎扎实实地干,一个小时后才勉勉强强完成任务。
然而,锅炉开机时后盖封闭处有黑烟冒出,肯定不符合验收要求,自然过不了年检那一关。于是,大家又重新打开检查,情况很明显,右边没做好,刘主管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冲陈平安大发脾气。
陈平安面对指责,确实不想搭理他,只好找陈经理论理。因陈经理害怕得罪刘主管,竟然是一个货色,不管不问,也无济于事,又能怎样?虽然他觉得很委屈,但是陈总刚好去香港,还真是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只有自认倒霉了。
第二天上班时,陈平安的出勤卡上写着记大过一次,并签有刘主管的大名。他望着出勤卡,愤怒到了极点,心里火辣辣的痛呀,真想一脚踢翻雁利纸品厂,但是以前流浪的故事突然一幕幕浮现眼前,及时提醒他不要冲动,而且家里所欠房款也没有还清呢。他只好强压怒火,轻声询问:“刘主管,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工作做不好,记大过已经算是开恩了,如果不服气,就请滚蛋。”刘主管根本不讲道理,并且大发雷霆,震破了天空,惊动了宿舍,引来众多的围观者。
由此看来,刘主管简直不是人养的,叫陈平安情何以堪?刘主管分明是有意而为之啊。陈平安面对诸色眼神,抱着疼痛的胸口,气得想吐血,真想冲上去打他一记耳光,但一想到方方面面,只有忍气吞声了。
半个月后,当陈平安与纸板部操作坑机的老乡谈论此事时,他全盘托出实情:“平安兄弟,你还不知道吧,刘主管一向是明哲保身的小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好,更见不得别人有技术,就害怕有人抢他的位置,一旦有人露头,就会想办法打压或排挤别人。比如,他去年为了自保,还设法逼走了他的四个老乡呢。说实话,他在公司经营七八年,扎根非常深,经常与各位干部喝来喝去的,每天打牌赌博,甚至去卡拉OK唱歌跳舞,早已成铁杆哥们。如果你不知趣或赖着不走人的话,万一遭遇问题,他就会小题大做,或者故意刁难你,或者有意气死你,也没人帮你的。显然,他这次那样做,动机非常露骨,就是想方设法逼你走人,而且是迟早之事,干脆早做打算,另找退路吧。”
其实,老乡说的并无道理,难怪刘主管一次次为难陈平安,真的想把他往绝路上逼呀。不过,老乡悄悄告诉他,深圳平湖的环球纸品厂正招一名机修工,不妨去试一试。
真没想到,陈平安请假去面试时一举成功,工资还比雁利纸品厂高得多,感恩苍天啊。
陈平安返厂后毫不犹豫地向公司递交了辞呈。虽然刘主管与陈经理轻而易举地签字画押,但是陈总不愿意放人。她思考良久后才真情地反问他:“陈平安师傅,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工走人?你是不是与某人合不来?”
事到如今,陈平安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并坦白地告诉她,他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希望她不要为难他。
陈总见陈平安态度坚决,又很诚实,也不想再劝慰,只是难为情地对他说:“陈平安师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以理解,我也不会为难你的。”他的脸上随即写满了笑意。
陈总见陈平安仍然保持沉默,停顿数秒后又拉着他的手腕轻言细语地说:“陈师傅,如果你在那边干得不开心的话,随时欢迎你回来,而且公司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的。”他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心里也在想着,陈总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当陈平安去办理离厂手续时,陈总特意递给他1000元现金,无论如何要他收下。他望着笑容满面的陈总,望着那一沓沓闪光的票子,哪里敢收下呢?志者不饮盗泉之不,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是爷爷陈军民在世时经学教育自己的话语,所以他坚决不敢收下。可是,她硬要塞给他,并说这是他上次工伤的补偿费用,他才勉强接收。
由此可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某些人来讲,十分恰当。刘高主管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保住自己的位置,想尽一切办法逼迫陈平安走人,也不足为奇了。他只好甘拜下风,知难而退,为谋生计,另找码头,确是明智之举。
陈平安与陈总握手告别,在雁利纸品厂的目送下,就乐不可支地去环球纸品厂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