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麻将馆》长篇小说张宝同2003.4.7

彩云的麻将馆被派出所取缔之后,又失去了徐老板的依靠,只得回了老家,而且一住就是将近一个来月。自从她这些年从家里出来之后,几乎很少回过家,就是回家也是顶多住上个十天或是个把星期就呆不住了,急着赶着要往外面走。这次能一下子住了这么多天,父母觉得像她这样年龄的女娃差不多都已经成了家,好些都已经有了孩子,就急着操心起她的婚事来,经别人提亲和介绍,就把临村的一个开蹦蹦车跑货拉人的年轻人说给了她。

这个年轻人倒是个实在人,瘦高个,小分头,穿着一件灰裤子和白衬衣,相貌嘛平平常常,说不上有什么让她眼热心动的感觉,虽说家里有辆蹦蹦车,可那值不了多少钱,而且,山区坡陡路窄,崎岖不平,开这种三轮的蹦蹦车实在不是件什么好事。当然,最主要是彩云觉得这人才只是个初中毕业,还没有她的文化程度高,所以,也就没把那个开蹦蹦车的年轻人看在眼里。

可是,父母却觉得人家是个有钱人家,经济条件比较宽裕,女儿到了人家那不会下力吃苦就能把日子过得挺好,就劝说着要彩云顺从他们的意愿,认下这门不会吃亏的亲事。如果彩云没出过门,没有在省城西安呆这么多年,也许就听从了父母的安排,跟这边祖祖辈辈的山里女人一样,随便把自己的婚事和命运交给了人家。可是,现在彩云不是过去那个单纯幼稚,懵懂无知的山区少女了。她的眼界已经开阔多了,啥样的人也都见过,啥样的事也都有了个比较和鉴别。所以,也就没把父母看上的这个年轻人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可是,父母却似乎很热衷这门亲事,一天到晚不停地给她做思想工作。人家那边也是实实在在地看了彩云这姑娘,三天两头提着礼品登门造访,弄得彩云想躲都躲不过,一气之下,就又跑回了徐家湾。

坐了一夜车,回到了徐家湾时正值正午时分。彩云想到街道上吃个饭,然后再好好地睡上一觉,等睡足了歇够了,再去康乐麻将馆好好地打上一场麻将。将近有一个来多月没打过麻将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打麻将了,得要赶快操练操练,恢复恢复。

正在街上走着,就见一辆摩托车急刹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把她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正要厉声喝骂,却见王老板摘下头盔对着她哈哈大笑起来。一见是王老板,彩云就知道人家是有意跟她闹着玩的,就长喘了口气,说,“你把我的魂都吓没了。”

王老板说,“这久没见了,你去哪里了?”彩云说,“我回老家了。今天才刚回来。”王老板说,“这久没见,走,找个地方聚一聚咋样?”彩云当然明白王老板的意思,就顺口说道,“行嘛。”王老板说,“走,跟我到老方那里去,老方和姜项正在屋里等着咱呢。”说着,便不容彩云分说,就把彩云一把拉上了车,然后发动了车,飞一般地朝着村子西头驶去。

出了村子,驶过小路,就到了老方住的地方。这时,老方已经在自己的屋里摆起了小桌,铺上了床单,放上了麻将牌。见王老板带着彩云来了,就喊着叫着姜项赶紧上场开战。因为在这里打牌比较僻静,所以,王老板就建议打二四元的,庄上捆上一个炮,偏家可下两个炮。尽管这样打多少有些大,但却没人表示反对。

彩云身上只装着从家里带来的三百元钱。这钱是要用作生活费和付房租的,要说真正能让用来打牌的钱不过那么三五十元,可对打二四元的,又是捆炮又是下炮的牌局来说,这点钱实在是捉襟见肘,底气不足,说不好听说,还没打上两三把,就让人家给踢死了。所以,彩云本是应该提出异议,但她却觉得自己这长时间没打过牌了,牌技虽说会生疏一些,但牌运也许会厚积薄发紫气东来,助她来个顺风直下江南。因为根据以往的规律,每次她从家里回来时,都能带回些仙风灵气,打起牌来总能猛赢上一阵。

但是,以往的以验并没在给她提供正确的判断。真正的兴家不是她彩云,而是王老板。不知是什么风这么狂,帮着王老板横扫千军所向披靡。彩云和老方死盯硬挡,拼尽全力,却也是徒劳无益,节节败退,打不过两圈,已经输了一百多元了。特别是姜项本来钱就不多,却让王老板打得屁滚尿流,虚脱无力,把兜里的两百多元钱输光输净了,还挂了王老板几十元钱的账。按理说过了一庄就要给人家清账掏钱,可他非要等下了庄再付账。结果,他的庄非但没有坐上,反让王老板一个炸弹炸飞了。姜项咬牙切齿地喊着让蓉蓉取钱付账。可是,蓉蓉却是黄鹤一去再不回返。

到了王老板上庄时,姜项对老方再三叮咛要他无论如何要把王老板盯死,因为王老板只要一上庄就能坐上两三庄或是三四庄。所以,一到王老板上庄,大家就显得很紧张,如临大敌一般。老方咋说也是麻将桌上的高手,对如何紧逼盯人自然是再精通不过了。但是,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还说人的命天注定,也就是说谁赢谁输谁胡谁炸,老天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谁也阻挡不了,改变不了。说来也怪,王老板一上庄打点就打得很邪,先是打了个五点,接着又打了个两点,也就是说要从对家面前的第八堆开始抓牌。因为每次王老板一打点打到彩云面前,不是坐庄就是炸庄。这好像已经成了一条让人迷惑不解的奇特现象。

于是,大家就显得很紧张,每张牌都打得格外小心,生怕让王老板再胡牌坐庄。所以,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王老板,尽量打一些王老板不要的章子。老方在王老板的上家,更是显得责任重大,不敢让王老板吃上或是碰上一张牌。尽管如此,王老板还是在庄上自摸了,坐了两庄,接着,王老板又打点,打了三点,彩云跟着又打了个八点,共是十一点,还是在彩云面前抓牌,结果,王老板停牌时,杠了个红中,来了个杠底开花,又连坐了两庄。所以,王老板再打点时,彩云就怕点子再打到自己面前。可是,王老板打出了个五点,还是在彩云面前抓牌。因为王老板本身就兴,又连坐了四庄,而且都是庄上自摸炸弹,所以,大家越发地紧张起来,牌就打得异常的谨慎小心。

坐在上家的老方早就放弃了胡牌的想法,本来他拿着北风坎子,见彩云打出了个北风,按理说他是可以吃明杠的,可是,他考虑到如果他把北风一杠,再打下的牌就很容易让王老板吃牌,所以,他就不敢杠牌,反把北风拆开往下打,好让王老板和大家表明他死盯紧逼庄家的决心。同时,也好给王老板心里造成一定的压力。

打完北风,老方见老王又打出了九条和八条,便跟着把自己的七八九条一摸牌拆着往上打。被老方盯得太紧,加上一直没摸到该上的牌,所以,王老板就一直停不了牌,等他把那个夹八万摸上来停牌时,离荒庄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本来,大家为了盯着王老板,已经把牌打乱了,打散了,也就没办法停牌了,更别说胡牌了,眼看彩云再摸张牌,只要打张熟牌,然后老方再摸牌,也就把牌打荒了。可是,这时彩云打出了张四万,让姜项杠了,估计也只有庄家一家停着牌,所以,见姜项把彩云打出的四万杠了,老方和彩云就皱起了眉头,对姜项说,“好不容易要把牌打荒了,你咋那么嘴馋贪吃?”姜项说,“反正大家都没停牌,有杠干嘛不杠?总不能让到嘴的鸭子白白地飞了。”因为杠牌每人都要给他两元钱。老方有些不高兴地说,“好好,你随便杠。”

话刚落音,王老板就把最后一张牌摸在了手里,是个九筒,说了句,“不好意思,六九筒自摸了。”然后,把牌推倒。一见王老板又自摸了,大家都呆住了。老方就气得大骂起姜项来,“嘴就那么馋,我拆着北风坎子和七八九条顺子死命地盯着王老板,眼看就要把牌打荒了,你倒是嘴馋,为了一个杠,挨了一个炸,让我们都跟着你输钱,划得来吗?”姜项见老方指责自己,就把责任推到了彩云身上,怪彩云不该打四万。彩云躁了,说,“我拿着三万和五万的坎子,不打四万打啥?再说王老板又不要四万。”一句话说得姜项再也不敢吱声了。

打到下午两点来钟,凤女把饭做好了。老方就让凤女把面条盛了好几碗,给大家让着。面条里只有点青菜,放了不少醋和辣子,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好吃。姜项也不讲究,端起一个大老碗就呼吃呼吃地吃了起来。王老板说自己早上吃饭迟,不想吃。彩云虽说从早上到现在都滴米未进,早就饿得不行了,但她不爱吃面条,又见这饭做得跟白水煮面一样没味道,就没啥胃口。这时,破烂王从外面回来了,见彩云还没吃饭,就提议要替彩云先打着,让她去吃饭。可彩云正输着,而且,还输了不少,自然就不想离桌。

姜项吃过饭,提议要跟彩云换个位子。彩云觉得他俩的手气都不好,换下位子也许能改变一下风向,也就同意了。可是,她虽换了位子,但风向却丝毫没转到她这边。要说刚才姜项在这边坐时输得是屎尿满裤,现在,这种温疫和灾难却又一下子转到了她的身上。看来这个位子今天真是背到家了,摸上来的牌不是乱风满把,就是边章一片,让人一看就想昏倒。打过几把牌,彩云一看这个位子实在是不行,就提出要跟姜项把位子再换回来。姜项输得连裤子都提不上了,好不容易才刚刚摆脱那种局面,哪肯再回到原来的地方。

彩云见姜项耍赖不肯换位,就吊起脸来跟姜项论起理来。王老板见彩云跟姜项因换位子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就主动提出要跟彩云换位子。能跟王老板换位子,彩云当然求之不得。坐在王老板的宝座上,本想也能像王老板那样横扫千军如卷席,可是,却不料春去冬来风随人去,王老板坐在彩云的位子上照样是风调雨顺瑞雪丰年,而她坐在王老板的位子上照样是阴雨连绵一壶不开。

打到下午四五点钟时,彩云把身上的一百八十元钱输光了。姜项不但输了两百四十元钱,还挂了王老板一百五十元钱的账。老方则输了一百八十多元钱。王老板则是金银满仓大获全胜,打了个三归一,赢钱七百二十元,还有欠账一百四十元。收拾完桌上的钱,王老板就准备告辞。但老方却说,“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了?怕不合适吧。”王老板知道老方的意思,就说,“那你说咋办?”姜项马上插言说,“赢了这多钱,咋说也得表示一下,让大家能安慰一下。”

王老板倒是爽快,就把凤女叫来,给了凤女一百元钱,让凤女到街上的饭馆去买酒菜,好款待大家。老方就拿出笔和纸,列出了个清单,让凤女去买。本来,蓉蓉见姜项要她回屋取钱付账,便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可是,一听说有人请吃,就闻到了风声不请自来。老方就说蓉蓉,“让你取钱你一去没了影,一说吃饭,你不知就从哪里钻了出来。”蓉蓉说,“添人不添菜嘛,再说我一个女人也吃不了多少。”老方就说,“你别这样说,对你们女人我还能不了解?平常为了省钱不舍得吃不舍得花,一上到酒席桌上,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更是不讲究规矩和礼节,就是一门心思地看着哪个菜名贵,哪个菜钱多,就专挑那个菜拼命地吃。狼吞虎咽,风扫残云,就是饱得打嗝,饭食都堵在了嗓子眼里,还要不停地吃。等男人喝着酒,说着话,想要吃点菜时,这才发现盘子里不是残羹剩菜,就是狼藉一片。所以说,别把你们女人说的那么文明秀气。”说着,便让蓉蓉跟着凤女一起去饭馆买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