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百和的业绩得到了高级培训员了,贵兰还趿拉在后面。贵兰向金传胜借了三百块钱,回了一趟家。铜百和上次回家,给她空出了位置,她和金传胜好了一阵子,趁寝室人都听课去了,金传胜约她在家,金传胜私自给了她一些资助。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酱色皮包,里面有十几张红票子,故意撩拔她。她锡贵兰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人,想当年她颐指气使,威风凛凛,出门都有跟班的,现在呢虎落平阳被犬欺,就那点票子也想占老娘的便宜。这是穷途末路了,她混惨了,落在小人手上。等行业做成功了,她锡贵兰要给一些人好看。她这次回家还是想探探家里的情况,过去关系好的拉个把进行业,只要一个得力的人加入了,就能把她带动起来,使她的两支笔都活起来。

说是回家她也不知道上哪里去,婆家吧没人理她,她在婆家人眼里是个败家媳妇。娘家吧也认为她是个撇子,所谓“撇子”就是用花言巧语的手法获得收入的人。大家对她的成见还在于她过去任大队妇女主任那会,她跟书记一阵来一阵去。陆书记是个有能力的人,跟锡贵兰拉扯上了名声也跟着坏了。她那时刚参加工作,搞的是计划生育工作。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开头认真的工作。陆书记叫她,小锡啊,村里有几个结扎的,你要注意一下别让她们跑了。锡贵兰半夜就赌在人家的门口,这一家的老爷子起早去犁田,大门一开,妇女主任锡贵兰在门口睡着了。老爷子不敢拉她起来,唯恐被人说了闲话,就把老婆子叫起来,没等老婆子来拉,锡贵兰醒了,她打了一个哈欠,老头子扛着犁耙从她身边经过,也没问她在此何干。锡贵兰先开口说﹕“乡政府叫我来看着,你家的媳妇今天要去结扎。”老爷子说﹕“你欠捶,让我家二愣子把你捶一顿你就知道姑姑是奶奶生的了。”锡贵兰有点火,她说﹕“你个老不死的,敢侮辱干部,我看你是班房坯子了,等我到上面去汇报,马上就用绳子把捆起来送到公安局关起来。”这样吵着,老头子家的儿子媳妇都起来了,隔壁邻居也都赶来看热闹,大家对计划生育都很反感,上辈子人都生了十几个小孩,这辈子人只给生一个小孩太少了。锡贵兰倚在大门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二愣子披着小褂子,手里提着裤子,将裤带抽出来,就给锡贵兰一皮带,抽在她的脸上,顿时脸就起了一道血痕。你个狗日二愣子,我叫你吃不了兜着。你咬我鸡巴往我爬着,咬我卵子往我跪着。二愣子一嘴脏话。三级干部都来了,带着麻绳来捆,三十多人将二愣子家包围了。四五个穿着海军蓝服装的民兵冲进二愣子家,将二愣子老婆捆绑了。

这段工作是她锡贵兰最难做的工作,她跟不少人结下了冤仇。也就在这时,她跟老书记睡在一张**,被人捉了奸。她在那样特殊的时候,是不应该犯错误,但是这个错误是她一生中最容易犯的,她就是犯贱。

是的,这一次如果把老书记邀约进行业,一定能把行业做成功。锡贵兰提着一件礼物,这件礼物说轻也轻说重也重。书记喜欢炖吃刚生下来的小狗崽,眼睛还没有睁开,放到一个倒满了老酒的盆子里,让小狗崽子划水,把脏东西都划出来,然后用一块细布包起来,放到大锅里文火慢炖,最好从晚上炖起,到第二天有十二个小时,把个小狗崽子炖成了汤,这样的一碗汤抵得上十支高丽参,身体虚的人不敢吃,太补了。老书记每搁一年就要吃一只小狗崽子,这似乎是习惯了,只要是两年没有吃狗崽子他的老毛病就要犯,风湿关节炎、哮喘啦。锡贵兰的房东家的老狗刚生了,一窝小花狗煞是可爱,安庆人不知道吃狗的好处。锡贵兰跟房东说;哎送一条小狗行不行?房东二话没说就点头同意了。房东正为小狗崽没有地方安排感到不安呢。

锡贵兰下了车之后,就向老书记家走去。书记老婆死了,又娶了一个小的,据说书记对这个小老婆很满意。过去锡贵兰在做妇女主任的时候,不知道踏过了多少次书记家的门,书记家的廊檐栽着一个石柱,石柱上一只鸟笼,笼里一只八哥,一听到响动就叫﹕“你好你好!”三间三层楼,装潢一新。十几年了,书记家的房子翻了新。三间楼房改成造型奇异的小别墅,她简直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门。书记出来了,书记看上去不老,但胡茬子白了,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的。她走上前喊﹕“陆书记!”

书记半天才认出来﹕“是贵兰啊,你稀客啊,这么多年都到哪里去了。”

“书记我在外地。”

书记看上去没有以前活泛了。

天气有点冷,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书记家的廊檐上,八哥的笼子吊得矮矮的,见了贵兰,没有问你好,八哥说﹕“老陆来人了。”锡贵兰还以为不是八哥说的,到处找说话的人,八哥羞涩地低下头,便不再说了。一丝儿风都没有,还是那样阔的廊檐,书记搬来椅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搁是往常,书记跟她单独坐着,书记的手马上就伸过来拉她了,今天书记只是坐着,半天才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锡贵兰把狗崽子放在旁边,书记凑过来看,一阵欣喜。

锡贵兰要不是被人揭发,她还在干妇女主任。到今天也干出点名堂来了,很可能调到区里县里了。也是时代毁了她,偏偏那时计划生育太严,她开头也是一心一意尽自己的职责,书记叫怎么干就怎么干。那一次她在小染坊生产队动员人上环,这户人家叫她吃饭,杀了一只未开叫的小公鸡,搞了十来个菜,摸准她喜欢吃的香椿头、猴头菌、蘑菇炖黄鼠狼肉,把锡贵兰吃得满口流油,很快她就跟这家的感情深了,主人家殷勤地劝酒﹕“锡主任,我们贫寒人家,少菜少酒,你将就着喝一点。”

很多人都给她敬酒,锡主任,我敬你一杯,以后还仰仗你多体谅,我家三代单传,不能在我这代断了根。来来来你喝,你要不喝你就是看不起人。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乡里相邻,能帮的我尽量帮。

锡主任 你吃菜。

一块块流油抹酱的鸡肉夹在锡贵兰的碗里,一坨坨金黄酥脆的油炸黄鼠狼肉夹到她碗里。

锡贵兰的碗里冒尖地堆着肉,她嘻嘻地笑,伸出来筷子来夹掉一些,这么多吃不了。

主家用另一双干净筷子按住她的那碗肉,一块也不准夹。锡主任你吃你吃,到了你碗里就不能夹了。

锡主任说,我没吃是干净的夹掉没事。看你说的,你吃了也不脏,你是主任,你嘴吃了哪个嫌脏,我们这些人的嘴才脏呢。

锡贵兰不断地吃,有人不断地添,这餐饭一时都歇不了筷子。

锡贵兰用的是一个茶盏,她海量。一桌子可口的菜,多喝两盏酒,不会醉的。

那天晚上她喝醉了,吐得一塌糊涂,女主人将她擦洗得干干净净,男主人将她抱到**。她一觉睡醒的时候问,我在哪里?

就从那天开始,她的工作做得太过出格了。

她把到人家吃喝当成一个平常的事情了,自己家的饭菜基本不动,自己的老公基本不用。

她学会了给人取环子,把人家头一天上进去的环子拿掉,她有一根铝制的钩子,专门制造出来给人拿环子用的,这个钩子前面说过是一个江湖人送给她的。头一天她打着国家的旗号,吆喝人去上环,第二天就给人家把环子拿掉,当然拿掉环子不是白拿的,她规定了拿一个环子是三百五十元,贵是贵了一点,在这样的时候,谁还在乎三百五十元,有的人还另外给红包。锡主任你收着。她不会推辞的,给就要。遇到有些困难户,拿不出钱的她就翻脸。她私自给人接生,还装神弄鬼说自己能看出男婴女婴,从中捞取好处。一个小小的妇女主任竟然利用职务之便,得到了一般人根本无法得到的好处,她得意着呢。

那时锡贵兰生了双子了,家里的事情都是老憨,孩子洗尿布什么的都是老憨揽去了,她只管在外面混事。直到双子会走了,她为了讨点红包,时常带双子到工作地点,那些想得到超生的人家,谁不知道她的用意,双子一来,就准备红包。有一回她记错了一家给过双子红包了的,她错以为人家没给红包,以为人家疏忽了,就向人家提醒﹕哎我双子来你家是头一回!人家不好提已经给个红包了,只好再包红包。

那段时候也是她人生中最走红的时候,给她送红包的人踏破了门槛。当然也不免要得罪一些人,有些人不买她的帐的人呢,她绝不会轻易让人家过关,这样的人要被她盯得死死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国家政策嘛,计划生育是国法,你敢不守,就让你蹬大牢。

后来有人把人民来信写到县政府,揭发锡贵兰不法行为。

她被人唾弃了。

好运气跟着她接踵而来,老憨的台湾叔子回来又使她火了一程子。

这些情况陆书记不知道,也可能陆书记装聋作哑,知道了也不去戳穿她。她和陆书记的关系保持正常化。到乡政府开三干会,锡贵兰四仰八叉大大方方地倒在乡党委吴书记的**,她啊,不来这一套也没人买她的帐,不把干部拉下水绝不罢休,腐浊老干部是她最拿手的本事。陆书记批评过她,小锡要注意影响。她把脸背过去,不理陆书记。

陆书记我不是包给你一个人了,我要自由支配,不能光让你一个老书记享用,如果我能跟上比你高竿的人难道不是更有前途吗?你也不想一想,就你那张老脸,跟你好两回也是天大的人情了,别不知足。

她和陆书记那时也算是公开了。陆书记的老婆大陆书记三岁,生得又老气,看上去要比陆书记大十岁,一点都不般配。陆书记表面上说自己的老婆没有什么缺点,人热爱劳动,对书记关爱有加。陆书记一到家,热茶热水就端到手上,老婆子的菜烧得拿手,炒了一手可口的小炒,一般亲戚朋友家里有事都请她露一手。陆书记把锡贵兰带回家,吩咐老婆子,多加几个菜,小锡在这里吃饭。书记的老婆围着蓝布围腰子,梳着一个粑粑头,耳朵上还戴着个银耳环,翘着尖尖的小脚,脚上穿着绣花黑直贡呢棉鞋,对锡贵兰笑笑,锡主任你来啦。她不免也看看锡主任的打扮,头发喷了发蜡,衣服烫得笔挺整齐,看起来素净的衣服,都经过了精心的加工,鞋子呢,她是高跟皮鞋,踩地发出噔噔的响声。老婆子有点失魂落魄,她看了陆书记一眼,就开始了厨房里的工作。

村里的几个人来捉奸那天,锡贵兰和书记正倒在书记家的牛棚里。牛棚里一张床,本来书记可以在自己的**跟贵兰相好,结果心里有些顾虑,怕老婆子伤心。牛棚里的床是一个放牛人的床,有点脏乱,总比没有床要好。锡贵兰就倒了上去,陆书记当然也知道情况摆在面前,非常严峻,但是他和贵兰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非如此不能解决问题。书记老婆烧了六个菜一个汤,端到桌上,伺候两个人。贵兰跟书记老婆还客气了一句,你忙我吃。书记老婆说,没菜你们吃吧。书记老婆就闪到一边去了。书记启了一瓶五加皮,倒了一碗给贵兰,两个人边吃边谈。小锡啊,吃鱼,吃鱼皮肤好。一条小黄鱼,肉鲜细嫩,书记夹给了她。书记的儿子小伍也坐在桌子旁闷头吃饭。

吃完了过后,书记老婆给两个人泡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给贵兰。贵兰用嘴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书记带头出门了,贵兰跟着,手里捧着茶杯,天黑了,草堆里一只黑色的大鸟从他们身边飞起,吓了贵兰一跳。书记进了牛棚,牛棚里黑洞洞的,老牛在里面呼哧呼哧地喘气,嘴里喷出来热烘烘的青草气息,锡贵兰四周瞅了瞅,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就低头进了牛棚,牛棚气味很重,苍蝇也多,牛头只要稍有动弹,苍蝇嗡的一声就像下暴雨一样纷纷乱扑。书记摸索到牛棚里的那张土坑床,贵兰靠到书记身上,书记帮贵兰脱衣服。

八哥半天没有吱声,书记也找不到适当的话题。都停顿了一下,书记的小老婆从街上回来了。书记跟贵兰说,这是我爱人。贵兰站起来跟小娘们握手,搞得像大人物一样。书记你福气不浅啊。这小娘们着实年轻,把锡贵兰也比下去了。书记淡淡一笑,他想起了那时锡贵兰家里回来了台胞,简直忘乎所以,不把书记放在眼里,他和锡贵兰就在那时断了联系。

老书记出了洋相,被五六个村民将他俩从牛棚里拉到场地头亮相。

贵兰这些年过得怎样?上一回传出来说你在城里跟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瞎混,你啊生活要知道检点,不能太放浪形骸。老台胞回来给你的钱要不瞎花,够你吃喝用度了。老书记已经不是当年什么都由着她的老书记了,书记批评她就像竹叶子打她一样,虽是不疼,却是伤心。

“老书记我现在承包了一个旅游胜地,现在人手不够,我想请你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