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秋一手摁在嬷嬷的咽喉,老太婆不停用手拍打她。
一巴掌就掴在那张皱纹密布的老脸上,李庆秋挑着眉,“老太婆也该让你尝尝这个滋味!”
她捞出皂角水里的米饭,强硬塞进嬷嬷的嘴里。
皂角的气味在嘴里蔓延,她分外难受,忍不住呕吐。
“吃啊!我吃了这么久,你吃这么一点就委屈了?”
李庆秋表情狰狞,双目猩红,看着嬷嬷痛苦的模样,她止不住大笑。
暗中的冬青和孤影咋舌,面面相觑,没想到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发狠起来如斯恐怖。
“这事儿,还是别告诉良娣。”冬青扶着胸口,稳稳吸了几口气。
孤影点头,“嗖”的两下,两团人影不见。
阵风拂过,女子凌乱的发丝扬起,李庆秋笑中带泪,怨毒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嬷嬷。
李庆秋松开她,她立即侧过身,不住地抠着喉咙,咳嗽。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嬷嬷抠得老脸涨红,不停地威胁李庆秋。
她自顾不暇,还有精力诅咒自己?李庆秋扬了扬眉,旋即又坐在一边自顾自地清洗衣裳。
晚间,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瓷瓶,不住地摩挲。
她捏着瓷瓶,陷入了梦乡。
又过了几日,李庆秋的变化惊呆了众人,没有人再敢随便欺辱她。
“今日如何?”夏锦娴梳洗完毕,春桃被遣下去,她急急地问着冬青。
庆秋身子将将痊愈,又开始干重活,她听得就是一阵蹙眉。
她不是没想过把庆秋调到自己身边,只是这样必定让苏依兰疑窦丛生,故而更为深沉地探究她身后的秘密。
“秋儿一切尚好。”往日一切还历历在目,良娣心心念念的温顺丫头竟然是个狼崽子,冬青斟酌着如何才能不伤到夏锦娴。
如若秋儿的性子还是如此暴烈,迟早传到太子妃、太后宫中,迟早惹火上身。
这在良娣宫中,她不能让良娣因此牵连,她又补充道:“一切自有造化,秋儿之事,良娣实在无需多牵挂。”
夏锦娴蹙眉,正要出声,便听到足靴踏月而来,宋逸成带着一缕月光进了殿中。
近来大雨不断,皇帝也染了风寒,宋逸成暂替皇帝处理政务。
他时常宿在凌霄殿,或者宿在苏依兰那,鲜少来看夏锦娴。
二人许久未见,正是情浓缱绻,冬青心下窃喜,忙福身告退:“奴婢这就让厨房准备糕点。”
小丫头退去,夏锦娴讷讷地看着宋逸成,她心系庆秋,她都忘了有多久没见过宋逸成。
宋逸成眉间染着月光凛寒,夏锦娴温婉一笑,那点风霜也骤然消散。
他大步走过去,将女子揽入怀中,夏锦娴独有的清香实在缓解了他的疲倦。
知他劳累,夏锦娴并未搭腔,无声地拍着他的背。
冬青欢天喜地地跑到厨房,春桃也跟了过来,从来没见着过冬青这番神情,忍不住揶揄:“怎么,良娣赐你奖赏了?如此开心。”
“太子殿下来了,快些准备参汤,赶紧给太子送过去。”
被丫鬟召来帮忙的李庆秋在门口一顿,遥遥望向夏锦娴的寝殿,他回来了吗?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进来帮忙!”丫鬟忍不住催促李庆秋。
冬青和春桃回头张望,看到李庆秋,她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参汤和甜点出炉,春桃正要端走,李庆秋拦在她身前,她甜甜一笑:“不如让我去吧。”
原在府中秋儿与夏锦娴就是亲昵,近日夏锦娴不便去找秋儿,她也心急如焚。
念着夏锦娴的心思,春桃点点头,索性把盘子给了李庆秋,叮嘱,“太子是这碗,他不喜甜。”
不喜甜。李庆秋在心底默默记下。
李庆秋急急走到夏锦娴房门前,屋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让她憧憬,神思飞了一会才缓缓回神,她打起精神,把甜点送了进去。
“太子、良娣。”李庆秋将碟子整齐地放在桌上。
宋逸成眼神一凛,惹得李庆秋呼吸一窒,手一颤,碟子滚落在地。
李庆秋连忙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匍匐在地,希冀着夏锦娴开口,可是迟迟都没听到夏锦娴的声音。
果然,有了荣华富贵,谁还记得的她?
“怎么你殿中来了个如此笨手笨脚的丫头?”宋逸成审视着李庆秋,语气不善。
夏锦娴心中也有些忐忑,生怕宋逸成责罚李庆秋,她故作镇定地捏起一块糕点,“许是春桃贪玩,把这些都推给这个丫头。”
她侧目觑了眼地上的糕点,撇嘴:“太子可曾听过‘碎碎平安’?这碟子碎了,是这丫头在祝福咱们岁岁平安呢。”
“古灵精怪。”宋逸成原本严肃的面孔忽的柔软,语气中全是宠溺。
跪在地上的李庆秋暗暗收紧了拳头。
“好了,既然太子没有责怪你,你还是快起来吧。”
“谢太子、良娣。”压着喉间的颤抖,李庆秋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二人一眼。
二人郎才女貌,甚是相配,李庆秋努力打消内心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些我每日都让小厨房备上,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夏锦娴夹起一块糕点,往宋逸成的唇边送。
宋逸成嘴角噙笑,接受了女子献来的殷勤。
李庆秋余光瞟着,心中满是羡慕。
男子高大俊朗,眉眼含笑,满院春色都融在他眸中。而那一片春光只属于他身畔的女子。
他满心满眼都是夏锦娴,再也分不出丝毫。
夏锦娴冲着李庆秋打眼色,让她快些走。
李庆秋其实不愿离开,只是她在这太过碍眼,叹了一口气,她才幽幽离开。
“你放她走了。”宋逸成骤然开口,冷不丁地咬了咬夏锦娴纤细的手指。
夏锦娴一声惊呼,绯红布满颊边,笑道:“太子不会还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置气吧?”
宋逸成沉默,夏锦娴也跟着默了下来,殿中只能听到门口呼呼而过风声与蝉鸣声。
李庆秋或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纯良,但是宋逸成却没有立场说出口。
他锁着眉头,很是苦恼。
夏锦娴展颜,伸手揉着他的眉头,替他将拢起的山川抚平。
“平日你已经够劳累,在我这就不要再想烦心事了。”
“没,只是那个丫头……”宋逸成诚实道出心中所想,但却被夏锦娴打断:
“我看秋儿就挺好。殿下有所不知,在府上她就服侍我了,所以我一直有意亲近她。”
夏锦娴凝视着宋逸成黝黑的眼眸,铁了心地要护着李庆秋。
难道她看不出李庆秋心底压抑的心思吗?还是说她根本不在意?
在她澄澈的瞳仁下,宋逸成败下阵来,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实在是高估夏锦娴,对于情事,她向来笨拙,他泄愤似地揉乱夏锦娴的发丝。
夏锦娴瞬间恼怒,大着胆子揉着宋逸成一头青丝。
她疏忽脚下凳子,一个不小心差点绊倒,温热大掌扣住了她的腰。
她茫然抬头,宋逸成手下微微用力,把她捞进了怀中。
“扑通、扑通”。夏锦娴慌乱地压住自己的胸口,她的心跳得好快。
二人不是没有亲近过,只是每次亲近,她居然还是如此紧张。
女子微垂着头,连小小的耳垂都印上红绯,宋逸成心情大好。
她缓着气息,须臾男子凛冽的气息靠近,她呼吸骤停,慌张不已。
耳边是宋逸成低沉的笑声,她更是紧张,小手推拒着他的胸膛,他低声道:“不止是你,我现在也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