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心头笼罩的尴尬与害怕也在丰盛的饭菜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士兵们眼巴巴的目光下,他割下一块羊腿递到了宋逸成面前。

宋逸成笑着摇头,“还是你们分吧。”

他带着夏锦娴坐到一边,夏锦娴全然没了方才的喜形于色,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吃食。

“王爷,咱们这打了胜仗,何时才能回南宋啊。”

林子用手肘怼了怼旁边没眼力见的同伴,王爷明显是想和侧妃好好交流感情……

“这小子前不久才成了婚,现在想念家里那口子了。”另一个士兵笑了笑这个小伙子。

没一会儿,这些士兵就聊成一片,顾忌着宋逸成和夏锦娴,把荤色笑话尽数咽了下去。

士兵们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夏锦娴身上,她察觉到士兵们的不适,她丢下最后一块瓜果,冲着大家笑,“你们慢聊,我先去休息了。”

登时,士兵们全都站起来,冲她行了礼。在宫中都是瘦小的下人,此刻一群黝黑魁梧的男人朝她行礼,吓了她一跳,点点头便离开。

夏锦娴一走,宋逸成也跟着上了楼。

顷刻间,两个大人物离开,席间气氛轻松不少。

楼上,宋逸成推开门,进了夏锦娴的屋子,“夏锦娴。”

闻声,夏锦娴回头看了看他,“嗯?”

“此前李庆秋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耽搁了这么久的道歉,宋逸成终于是说出了口。

夏锦娴微微垂下眼帘,这其中利害她也能猜透七八分,她轻声道:“我知道的。”

“王爷还是早些歇下吧,明日便要启程了。”

翌日,军队早早候在客栈外头,夏锦娴和宋逸成收拾好,军队浩浩****回朝。

走了大半个月,终于是抵达了南宋。

城中一片欢欣,人民主动跪在地上,迎接宋逸成的回城。

夏锦娴随意拉开帘子,着实被乌泱泱的人群震惊到。

人们不单单是伏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对宋逸成的祝福。

她从前可没见过这种阵仗,她好奇地挑了挑眉,暗地里瞟了眼闭眸的宋逸成。

外头人声鼎沸,偶有胆大的小孩抬起小脸,看到夏锦娴的脸连忙惊呼:“王妃!”

一浪又一浪的“王妃”激起,夏锦娴咋舌,张了张嘴,最后又合上。

她的解释肯定会瞬间被人声吞噬,她放下了帘子。

宋逸成仍闭着眼,往日的锋芒锐利都被他敛了去,夏锦娴屏住呼吸悄悄打量他。

她头一次发现宋逸成睫毛又密又长,像是一把小刷子。

“看够了吗?”宋逸成陡然出声,他睁开眼,盯着夏锦娴。

黑曜般的眸子里好像附了光,夏锦娴静静地看着他眸中的倒影。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连耳根都赤了一片,宋逸成看着惊奇,情不自禁捏了捏她的耳垂。

“你干嘛!”夏锦娴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她瞬间弹起,恰逢马车颠簸,她又往一旁栽去。

她不经意地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凛冽的冷檀香充斥在鼻间,夏锦娴更是红了脸。

“夏锦娴。”宋逸成将她揽入怀中,怀里的女子软绵绵的,似乎稍稍一捏就会破碎。

“唔。”夏锦娴已是羞愤到极致,她缩在宋逸成的怀中,不敢动弹。

见她毫无反应,宋逸成下意识紧了紧环抱着女子的手,察觉到女子的僵硬,他也未曾松。

他很想一直一直这样与她拥抱,想平平淡淡过完此生。

可他出生在皇家,诸多身不由己,就连李庆秋,他都不敢轻易放手让夏锦娴去救。

宋逸成掩下心中思绪,眸中蒙上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阴翳。

“王爷?”许久,夏锦娴悄然出声,宋逸成实在是箍得她快要透不过气了。

夏锦娴轻轻的喘气声飘进耳里,宋逸成这才松开手,脸上一阵歉意,“抱歉。”

“无事。”夏锦娴连忙摆摆手,缩到马车角落,生怕宋逸成又这样抱着她似的。

自打李庆秋一事,他俩便是同床异梦,好久没有这般亲近过。

这次战争又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心中郁结,又悄悄看了他一眼,却与宋逸成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夏锦娴眨眨眼,飞快地挪开眼睛,心里却是跳个不停。

她受惊的模样倒是比平日板着脸来得可爱动人,宋逸成伸手挽了挽她垂落的发丝。

“不用……”夏锦娴下意识用手去阻止他的动作。

见她这么抗拒,宋逸成索性也不再碰触她,他脸色一沉,阴郁地看着正前方。

危机解除,夏锦娴头靠在一边,静静地想着李庆秋。

只是连日以来的紧张终于是缓了下来,她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疲倦也袭上全身。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便沉沉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她悠悠转醒,见马车已经四平八稳地停下来。

她迷茫地支起身子,身上的披风滑落,她一把捞住了它。

茫然地看了眼披风,她撩开了帘子。

“侧妃。”萧柯一直等候在外,见她醒了,他才去禀告不远处的宋逸成。

宋逸成抬眼就看到一双水盈盈的眸子,他喉间滚了滚,才起身回了马车。

马车再一次行进。

“王爷怎么不直接让马车进宫?”夏锦娴盖着披风,分外不解。

话音刚落,她顿时觉得自己明知故问,若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停下马车?

果不其然,宋逸成甩了她一个找茬的眼刀,夏锦娴悻悻地缩了缩身子。

马车再一次停稳,萧柯拉开帘子,“王爷,到了。”

在众人炽热的注目下,夏锦娴随着宋逸成走了下去。

“王爷。”娇软的女声响起,只见苏依兰像只翩跹的蝴蝶朝宋逸成扑了过去。

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宋逸成微微侧了身,大掌握住苏依兰,倒也不至于让她丢人。

看到宋逸成身侧的夏锦娴,苏依兰心中微涩,她压下心头的酸意甜甜道:“王爷终于回来了,真是让妾身好等呢。”

甜腻的嗓音让夏锦娴和冬青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主仆二人都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依兰没好气地乜了眼夏锦娴,不顾宋逸成的排斥,固执地挽上他的臂弯,“父皇等了你许久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嗯。”宋逸成点头,睨了眼耽搁时辰的罪魁祸首。

夏锦娴往旁边躲了躲,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让苏依兰发觉自己。

好在苏依兰满心满眼都是宋逸成,片刻余光都没在分给她。

夏锦娴呼出了一口气,冬青在后面冷哼:“真是好矫情的一个娇人。”

“嘘,当心被她听到,不然又要发好一阵脾气了,到时候全府都跟着遭殃。”

皇宫里春意正浓,不似边关的萧瑟寂寥,此时此刻,夏锦娴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拉着冬青,道:“我们回来了是吧?”

“是的,侧妃。”冬青低声安慰着。

宋逸成打了胜仗,皇帝为了给他接风洗尘,特地在皇宫设宴。

等他们走到宴厅时,大臣们早已是等待许久。

皇帝笑着朝宋逸成招手,“皇儿。”

正在闷声喝酒的宋明清骤然抬眸,一瞬间就看到了后面的夏锦娴。

夏锦娴眼皮一跳,随着那道视线抬头后,却没发现任何人看着自己。

宋逸成并没有多少开心,只是沉着步子走了过去,皇帝亲昵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有一瞬的挣扎,可到底还是没挣开。

“真是江山辈有才人出,朕老啦!”他笑着拍了拍宋逸成的手,又向大臣宣布,“七皇子骁勇善战,是太子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