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安全帽上的强力头灯,黄海鸣在周围扫视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曹欣的身影。

两个队员也从甲板上爬起来,暗叫一声糟了,焦急的四下张望。

黄海鸣急急的看向了安全锁,两把锁都还扣在栏杆上,安全绳已经被牵到了栏杆外。

船尾有灯光在晃动,黄海鸣两步冲到了栏杆边,抓着栏杆探头往下看。

提着的心略略放松——曹欣果然吊在了船尾,正随风摆动。

原来刚才那大浪袭来,曹欣太靠近栏杆,他还没来得及避浪,只感觉一只大手粗暴的把他往船尾推过去,又掀起来,翻过了栏杆,头朝下栽了下去。

慌忙中他伸手乱抓,可却什么都没有抓到,直到感觉腰上猛的一勒,这才止住了坠落。

曹欣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这一勒好像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挤到了一起,心脏都要被挤到了喉咙上。

他竭力的想控制住自己的姿态,可在风暴中,转着圈圈,不断的往船壳上砸去。

无奈之下,只好用手抱头护脸,听到头顶上有人喊自己,曹欣抬起头一看,强力头灯的光线晃得眼睛有些花,虚光之中,模模糊糊的看到了黄海鸣那橘黄色的救援服。

一瞬间,曹欣心里安定了下来,只要有救援人员在,他就不会有危险。

“我卡住了!”曹欣大声喊。

“有没有受伤?”黄海鸣大声问。

曹欣感觉身上除了砸到船壳上的几处有些疼之外,没感觉到有其他伤,大声答:“我觉得没有。”

这时候两个队员也赶了过来,黄海鸣大声说道:“上绳索!”

一个队员从腰上的装备环中掏出了一把锁,咔哒一下先扣住了栏杆,接着在锁上面挂上了绳索,往回跑了几步,在船尾的锚点上,做了一个滑轮绳结。

黄海鸣从自己的装备环上取下了一个固定器,一把先勾住了曹欣的安全带,扯过锁上的绳索,打了个绳结扣上了固定器。

曹欣在风浪中晃动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往下一看,螺旋桨在海上搅动的白色尾迹就在脚下翻滚,发动机舱里隆隆咆哮的引擎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

做好了救援系统,队员竖起大拇指叫到:“准备完毕!”

黄海鸣并没有急着开始把曹欣拉上来,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确定作业环境。

在引擎的咆哮声中,运输船正准备穿越下一个浪鞍,船头猛的翘了起来,船尾下沉。

探出身子,冲曹欣大叫了一声:“避浪!保持姿势!”

曹欣也感觉到船的姿态在变化,但他这时候唯一能保持的姿势就是抱头缩在一起。

心跳加剧,曹欣曾试图伸手抓绳子往上爬,可湿滑的安全绳根本抓不稳,听到黄海鸣的叫,曹欣暗叫不好,赶紧紧紧抱头,把腿都给缩了起来。

可还是忍不住低头一看,这一看不打紧,曹欣那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又差点蹦了出来。

船尾下沉的时候,原本距离脚底还有好几米的浪,这时候就在脚底下,一伸脚就能踩到。

船继续往左边倾侧,还伴随着船壳扭曲的嘎吱声,慌张之下曹欣抬头猛喊:“老班长!”

一股巨浪涤**过船的后甲板,黄海鸣的身影从栏杆边消失了,曹欣只看到那白色的浪花从甲板上倾泻而下,犹如一只巨手,朝自己拍了过来。

低头抱脸,躲过了这一下子,再一抬头,曹欣感觉到周遭好像有些不对。

扭头左右一看,曹欣吓得声音都发颤了:“老班长,浪……浪……”

船的倾斜还在加剧,右边的浪花高出了曹欣足足有十米!犹如一座大山排山倒海而来!

在这波大浪面前,曹欣就犹如一只伏在落叶上的蚂蚁,渺小得不值一提。

“船长!”驾驶舱里,大副的声音高起来:“右侧巨浪!”

正在聚精会神操舵的老温扭头一看,心里一惊。

在这样的海情下,通常不会出这么高的浪,略显着急的看了一眼速度,还没有提上来。

舵手也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倾侧角,大声提醒到:“倾侧23°了!”

“轮机,提速,提速!”老温抓起通话器。

这股是叠浪,在翻涌的浪中,有时候会浪与浪重叠,在不断的叠加过后,产生了比常规浪更大更高的浪。

这种浪还有一个俗称,叫“疯狗浪”,碰上的几率很小,但一旦碰上那就是毁灭性的,这种浪会犹如疯狗一般,撕扯着敢于阻挡自己的一切。

曾经有万吨级别的战舰遭到过疯狗浪的袭击,舰艏直接断裂沉入了大海,也有航母甲板被疯狗浪拍击扭曲,无法起降战机,只得回港大修。

几百吨级的运输船,在面对疯狗浪的时候,下场只有沉没,别无他路。

这股疯狗浪不算大,可也足以让这艘飘**在海上的运输船倾覆!

瞥了一眼轮机的数据,老温觉得横穿疯狗浪有些不太现实,他需要争取一点时间。

“左舵20!”老温说道。

大副一惊,又不放心的询问了一句:“船长,我们跑不过浪!”

“我知道……”老温淡然的答道,转动了船舵。

直穿浪鞍逃出疯狗浪的拍击是最近的距离,但现在轮机速度不够,老温决定和这股浪赛跑,然后取一条曲线穿过这股浪。

只不过,这一路要颠簸得更厉害。

老温摁下了紧急海情的按钮,船上响起了警报声,黄色的海情级别灯变成了红色,船员们如临大敌,恪守岗位。

曹欣好不容易稳住了旋转,两脚勉强蹬在了船壳上,刚喘一口气,突然感觉歪斜的船扶正了一些,船在转弯,左脚一滑,膝盖重重的撞到了船壳上。

这一左一右的横摇速度有点太快,后甲板上的黄海鸣也一个趔趄,好在抓紧了绳索,才没有被甩出去。

有些气愤的抓起对讲机,黄海鸣吼道:“老温,你搞鸡毛,稳住船,曹欣掉下去了!”

操舵的老温一听,低声哎呀了一下,拿起对讲机,用沉稳的声音说道:“暂停救援,先避疯狗浪!”

黄海鸣还纳闷,老温平时操作都很平顺,极少出现急转弯这种粗暴操作,这时候突然转弯原来是为了躲浪。

在躲浪的时候,一切甲板操作都要停止,以免造成人员损伤,老温听罢,冲两个队员大声喊道:“暂停!暂停!船在躲浪!”

老温又抓起通话器,用严厉的声音说道:“轮机,提速!”

轮机长正竭力的维修着坏掉的一个气缸,听到老温的话,知道情况很紧急,抓起通话器叫到:“马上好,两分钟!”

黄海鸣趴在栏杆上,看到曹欣吊在安全绳上,左右剧烈的摇晃,大声喊道:“保护好自己!救援暂停!”

“怎么了?”曹欣大声问。

但一瞬间,他似乎知道了,这一定跟刚才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巨浪有关。

船这时候已经转弯了,曹欣猛地扭头,看向了身后。

那堵高墙紧追在船后,似乎是从云层之下延伸下来的巨兽,将它身后的所有光线吞噬,而此时运输船正在它的爪牙之下,竭尽所能的逃跑。

“老班长……”曹欣心提在嗓子眼上,只能徒劳的大喊。

正在这时,侧舷一个浪扑了过来,船猛的一歪,黄海鸣摔倒在了后甲板上。

曹欣被这股浪猛的拍往了一边,又被安全绳**了回来,安全帽上的强力头灯狠狠的砸在了船壳上,忽闪了几下,突然灭了。

曹欣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绳索扯住往外一**,半空中转了个半圈,“哐”的一下,背后砸到了船壳上。

只觉得咽喉头有一股咸水涌了上来,曹欣眼前一黑,差点没晕了过去。

“小黄头,浪有多远?”老温抓起对讲机,他要船尾的黄海鸣给他观察浪的距离。

“200米……”黄海鸣大声在对讲机里喊道。

“船长,我们速度不够……”大副很担心。

要是被浪追上,整个船尾有可能会被拍到扭曲变形,甚至直接把这艘运输船拍成两截。

但更让老温担心的是,黄海鸣他们还在船尾,老温抓起通话器:“轮机,我要速度!”

现在哪怕是多一节的速度,逃生的机会都会成倍增长。

轮机长排除故障,启动最后一个气缸,气缸“哐哐哐”的异响着,启动无力,还是不能正常工作。

轮机长操起一柄锤子,朝缸壁轻轻的砸了几下。

有了这么一点震动的加持,气缸又震喘了几下,轮机长又猛的一给油,发动机喷出了一股黑烟,隆隆的正常工作了。

“船长,故障排除了!”轮机长赶忙拿起通话器通知老温,随即虚脱的往旁边一靠,满是油污的手抹了抹满头的汗。

速度提了上来,老温稳稳的操作着船舵,让船在海浪之间走了一个C字曲线。

海浪只会直扑,但不会转弯,只要跑到浪的边缘,它就无可奈何。

紧追其后的疯狗浪并没有放弃,距离曹欣只有咫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