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格雷厄姆至少有两次担任舰队司令官的机会,准确说是被提名,还都是头号人选。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两次他都没有进入最后名单,出任舰队司令官的将领都比不上他。从事后的角度看,其实就是格雷厄姆自己不愿意,还积极活动,才没有进入最后人选名单。

格雷厄姆主动避让,不是不愿意承担责任,而是承当不了如此重大的责任。

道理也很简单,前面两位舰队司令官没有多大建树,而且结局都很不光彩。其中一个因为性丑闻,在接受调查之后以海军少尉的待遇退役,而且在不久之后离婚,没过几年就成为了穷光蛋。另外一个卷入装备采购的贿赂丑闻,在接受调查期间,准确说是收到军事法庭的传票之后吞枪自杀。

不过,根本原因不在这两位司令官的身上。

简单的说,当时的皇家海军,根本就没有舰队可用。至于所谓的强大实力,比如说两艘大型航母、六艘防空驱逐舰、四艘通用护卫舰、四艘远洋反潜护卫舰、两艘两栖攻击舰与两艘快速战斗支援舰,要么是长期滞留在军港内无法出海活动,要么在船坞里面维修,要么还在船台上。在最窘迫的时候,皇家海军就只有五艘舰艇能够出海活动,还有两艘是不归舰队管辖的核潜艇。

也就是在情况有了改善之后,格雷厄姆才接受了首相的任命,担任舰队司令官。

在格雷厄姆来到朴茨茅斯的时候,两艘“伊丽莎白女王”级的小毛病都已解决,“威尔斯亲王”号还更换了两根推进轴,“伊丽莎白女王”号更换了三分之一的内部管线,两艘航母都处于良好状态。相同的,六艘防空驱逐舰在经过长达数年的磨合之后,也进入到服役的黄金时期。即便六艘“城市”级护卫舰还处在磨合阶段,尤其是后服役的四艘,有很多小问题没得到解决,不过已经找到问题的根源,前两艘还完成了协同训练,很快就能够编入战斗序列。

可见,格雷厄姆很会挑时间。

只是,格雷厄姆取得的成功,并不是靠运气与关系。在皇家海军当中,他不仅仅是能力出众的少壮派将领,还是脚踏实地的务实派与清醒理智的现实派,而且一直积极主张打造独立有效的国防体系。

说得直接一点,格雷厄姆认为跟美国捆绑到一起的国防战略,不但不能有效维护英国的核心利益,还把英国置于了危险之中。乌克兰战争就是如此,英国一直充当马前卒,甚至裹胁了整个欧洲,美国的军火企业与能源企业也赚得盆满钵满,并且通过打击俄罗斯,完成对全球格局的再划分工作,捍卫了国家利益。英国却没能从这场战争中获得实质好处,反而坐实了“欧洲搅屎棍”的臭名,被众多欧洲国家唾弃,并且在经济、外交与科技等领域遭受了重大损失。即便是跟美国的关系,也因为地区影响力大幅

度降低,而变得无足轻重,至少不再受到华盛顿当局重视。

以格雷厄姆的观点,只有建立独立自主的国防体系,在安全领域不再依赖美国,才能切实有效的维护国家利益。换一种方式来说,只要跟美国绑在一起,即便打造出了强大的军事力量,也不是用来维护国家利益,而是为美国服务。如果说,在过去几十年里,两国的核心利益高度一致,维护美国就是在捍卫英国,毕竟在整个冷战时期,包括英国在内的西欧国家直接面对苏联,随时都有可能被红色钢铁洪流席卷,别说是发展,连生存都是高度依赖大西洋对面的美国。即便在冷战结束之后,面对掌握着上万枚核弹头,时不时威胁要使用核武器的俄罗斯,国家的战略安全依然是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就算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还是核大国,英国也无法单独抵抗来自俄罗斯的威胁。事实上,把法国加上,两国的战略打击能力都不到俄罗斯十分之一。从对抗的角度看,英国必须得依赖美国,跟美国绑定是维护国家安全的最佳选择。

只是,乌克兰战争就是一场山火,烧掉了俄罗斯的伪装,让俄罗斯的真实实力不折不扣的展现了出来。

俄罗斯确实用于很多核武器,可是现代化战争依靠的不是核武器。

数千枚核弹头能确保本土的绝对安全,不过也仅仅如此。

道理也很简单,乌克兰战争已经证明,只有本土遭到大规模入侵,而且对政权的生存构成威胁时,核武器才会成为莫斯科当局的战争选项。问题是,又有谁会去入侵拥有数千枚核弹头的俄罗斯?乌克兰战争同样证明了一件事,规模优先的代理人战争不但无法摧毁莫斯科政权,还会被利用,提升与巩固当权者的地位。至于利用核武器发动侵略战争,完全是无稽之谈。

关键还有,当今世界又有哪个国家对入侵俄罗斯感兴趣?

显然,根本就没有。

别说美国,即便是相邻的欧洲国家对俄罗斯也没有多大兴趣,英国就更加不用说了。在经济危机的影响下,欧美发达国家都自顾不暇,大量的国内矛盾需要解决,根本没有发动对外战争的资本。即便需要通过战争来转移国内矛盾,那也是找乌克兰这样的代言人,而不是亲自下场。

由此可见,没有哪个国家会去入侵俄罗斯,也就不用为几千枚核弹头担惊受怕。

既然俄罗斯没有对英国构成威胁,那还需要害怕什么呢?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美苏冷战时期,不管对抗有多么激烈,结果都能够预见。凭借更加强大的综合实力与不可比拟的战略优势,除非爆发全面核战争,那么不管是用五十年,还是一百年,由美国率领的北约集团肯定能取胜。这个预期的结果其实是包括英国在内的,众多西欧国家搭上美国战车的关键因素。

由此可见,在美苏冷战当中,跟

美国结盟其实是英国维护国家利益的唯一选择,也是在进行多次失败的尝试之后做出的最终选择。比如说,在二战结束之后,伦敦当局就试图依靠战胜国的身份成为世界的第三极,以此为目标组建了英联邦,试图把众多说英语的前殖民地国家组织起来,成为跟美国与苏联对抗的资本。伦敦当局还打算笼络同样是老牌殖民帝国的法国,妄图维护在殖民地的霸权,构成排他的势力范围,由此引发了以争夺运河主权为目的的苏伊士战争。事实上,为了在美苏争霸当中获得独立的发言权,充当第三极,伦敦当局甚至秘密“援助”过苏联。最具有代表性的,也就是向苏联提供核技术。虽然不是伦敦当局的官方行为,而是几名科学家与政治家私下搞的事情,但是也能够说明,在二战结束之后的那几年,英国上下没有放弃“大国”的梦想,即便是普通的英国人都幻想着,能够重新成为日不落帝国。

也就是在这些尝试遭受惨败之后,伦敦当局才接受现实,成为美国的忠实盟友。

可是在新一轮全球对抗当中,美国还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吗?

显然,就算答案不是否定的,也是未知的。

北约集团能够打赢能占,靠的是综合实力。虽然“综合实力”由众多要素构成,包括了经济、军事与科技等硬实力,也包括外交、文化与舆论等软实力,但是“综合实力”的基础其实是社会生产力,而决定与影响生产力的不但有科技,还包括资源与人口等因素,以及社会的组织结构。很明显,在新的对手面前,以美国为首的欧美集团并没有绝对优势,即便把日本、韩国等盟国加上也是如此,最多算得上各有长短。这也意味着,美国未必能够在新的全球对抗当中取胜。

站在英国的立场上,继续追随美国就不再是唯一的选项。

也就是存在如此巨大的不确定性,才会出现另外的声音,像格雷厄姆这样的“异见者”也才能够获得重用。

当然,格雷厄姆并不是主张解除跟美国的同盟关系,只是强调英国需要独立自主的国防战略。按照格雷厄姆的观点,跟美国结盟是为了维护英国的利益,打造独立自主的国防力量也是为了捍卫国家利益,两者不冲突,也没有矛盾。换句话来说,可以在保持现有同梦关系的基础上,通过提升与调整军事力量来获取独立自主的国防力量,进而在战略层面获得更大的灵活性。

正是如此,在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这件事情上,格雷厄姆一直持反对意见。

用他的话来说,打击伊朗不会给英国带来任何好处,即便打赢了,也轮不到英国去收割战争红利。

其实,早在几个月之前,格雷厄姆就反对把“伊丽莎白女王”号派去阿拉伯海。

按照最初做的安排,“伊丽莎白女王”号在这个部署周期将先去加勒比海,跟美国海军进行联合训

练,并且参与美军的对抗演戏,然后南下前往福克兰群岛宣誓主权,为当地驻军送去一批给养物资,再经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北上前往迪戈加西亚,在进行短暂休整之后前往澳大利亚,在东南印度洋跟澳大利亚与新西兰海军进行联合训练,再经过阿拉伯海与红海返回地中海,在直布罗陀稍作停留之后,前往北大西洋与法国舰队进行联合训练,最后才返回朴茨茅斯。整个部署周期长达五个月,这将创造“伊丽莎白女王”号在服役之后的最长部署时间纪录。

可惜的是,这份部署计划没得到执行。

在战斗群出航之后,唐宁街十号直接下达命令,让战斗群的指挥官按照重新下达的计划执行部署任务。也正是如此,战斗群没去加勒比海,在离开比斯开湾之后转向南下,经地中海与红海,在出航之后的第十天到达阿拉伯海。此后一直在阿拉伯海活动,名义上是在保护从附近经过的货轮,以及跟美国海军第六舰队“斯坦尼斯”号战斗群进行联合演习,实际上是在等待机会。

由此可见,早在几个月之前,伦敦当局就策划了对付伊朗的阴谋,而且格雷厄姆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

即便到了现在,格雷厄姆也是最主要的反对者。

按照雪莉所说,之前的三次内阁决策会议,都因为缺少舰队司令部的支持,军事行动方案才没有获得通过。格雷厄姆不止是反对发起军事行动,还影响了其他人,甚至游说了下议院的议员。即便在内阁决策会议上获得了通过,没有下议院支持,首相同样无权下令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

显然,斯特劳斯来朴茨茅斯,其实是要亲自给格雷厄姆下达最后通牒。

如果格雷厄姆识趣,那么一切都好说,毕竟在战前更换舰队司令官肯定会对军心与士气产生影响。要是格雷厄姆不识趣,还不肯妥协,斯特劳斯会当场解除他的职务,任命新的舰队司令官。

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

就算希望不大,斯特劳斯都会努力争取格雷厄姆的支持,毕竟他在皇家海军的威望与地位摆在那。

只是,这也意味着,斯特劳斯不会在朴茨茅斯耽搁太久。

战争已经迫在眉睫,没时间可以浪费。

在说清楚情况之后,苏青平采纳了雪莉的建议,装扮成天空电视台的记者,陆勇添则装扮成随行的摄影师,跟随雪莉前往舰队司令部。因为雪莉是新闻秘书,负责跟电视台等新闻媒体沟通,所以她带着两名记者去见首相,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至少不会让基地警卫官兵产生怀疑。

更加重要的是,雪莉已经拿到了舰队司令部访客系统的临时登录账号,而陈伊万能利用她的账号进入访客系统,篡改来访人员的名单,把苏青平与陆勇添加进去,也就能够顺利的安全检查。哪怕遭到了怀疑,雪莉都能够用“临时安排”当借口,不至于被挡在基地的

大门之外。

关键,其实在进入基地之后。

苏青平的意思是去寻找获取伦敦当局密谋制造时段,意图发动战争的证据,然后向新闻媒体公开。只要找到了确凿证据,不但能阻止战争爆发,还能让斯特劳斯下台,甚至能够推翻保守党把控的下议院。只不过,雪莉明确告诉苏青平,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斯特劳斯不会把“证据”带在身上。更何况,连她都不知道所谓“证据”是什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苏青平说的证据。用雪莉的话来说,这样的阴谋,就算有证据,也早就销毁掉了,根本就不会保存下来。如果斯特劳斯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也没资格住进唐宁街十号,更别说成为约翰逊之后在任之间最长的首相。事实上,只要保持现在的水准,不做自掘坟墓的蠢事,斯特劳斯或许还能干几年。道理很简单,英国上下早就认识到了频繁更换首相并不是解决经济与社会问题的办法,而且在全球经济危机大背景下,换谁担任首相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有才能的政治家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强出头。斯特劳斯算不上优秀的政治家,只不过肯定是合格的政客。

按雪莉的意思,就不要指望找到伦敦当局密谋制造冲突与挑起战争的证据。苏青平他们能够争取的其实是阻止战争爆发,而最有效的办法,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斯特劳斯领导的内阁垮台。不管是斯特劳斯引咎辞职,成立临时的看守政府,等待下议院推举的下一任首相组建新的内阁,还是解散下议院提前举行大选,都能够阻止战争爆发,至少能够延迟爆发的时间。

相对来说,让首相下台肯定要比推翻内阁容易,更加比逼迫保守党解散下议院,提前举行大选要容易。

雪莉也提出了具体办法。

把斯特劳斯来朴茨茅斯,威胁与逼迫舰队司令官格雷厄姆的事情公布与众,就能够让他完蛋。

道理也很简单,首相是政府首脑,不是军队的最高统帅。

按照英国宪法,军队的最高统帅是国王或女王,而且是通过下议院行使统帅权,只有在获得下议院的授权之后,首相才能代替国王或女王成为军队统帅,并且在授权的范围之内行使统帅权。也正是如此,军队的人事任免都是由国防部负责,属于国防大臣的职权,跟首相没有直接关系。即便首相是内阁之首,也是国防大臣的直接上司,也不能绕过国防大臣来管理军队的事情。

别说是威胁舰队司令官,只是直接给舰队下达作战命令,就已经严重违法。

用雪莉的话说,斯特劳斯的口碑再好,也有不少的政敌,而且这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都在等待他犯错。别说把他拉下台,哪怕是咬他一口的机会都不会错过,因此只要把斯特劳斯违法行为曝光,就会有人出来对付他。根本不需要推波助澜,只是国内的反对派就能让斯特劳斯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