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茨茅斯郊外,快速公路旁的无名露天停车场。

停车场其实有名字,只不过立在路边的标牌早就损坏了。因为离市区很远,开车过来要半个小时,所以平时几乎没有私家车辆来这里。停车场主要为大货车服务,毕竟朴茨茅斯不但是军港,还是英格兰南海岸最大的商业港口。虽然吞吐量不如大都市的外港,但是每天都有大量的货轮进出,送来国外的商品,运走本地出产的货物。不过货轮只能到港口,内陆的运输得靠铁路或者公路。虽然英国是铁路的发源地,也拥有四通八达的铁路网,但是大部分铁路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承载能力并不强,有很多已经停运。铁路靠不住,公路就成了主要货运通道。也正是如此,在主要公路旁有主要向大货车开放的停车场,而且提供加水等基本服务。

曾几何时,这些停车场都是人来人往、车满为患。

只是,在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下,贸易也遭受重创,英国本身就是重灾区,进出口规模急剧萎缩。这些停车场就真的成了停车场,或者说是大货车坟场,很多大货车已经几年没有上过路了。

在这座停车场里面就有几十台大货车,都破败不堪,有几辆连轮胎都被偷走了。

如果经济好转,这些大货车或许还能重新上路,赶在报废之前把剩余价值发挥出来。要不然,再放上几年,即便没有被窃贼拆成零件,风吹雨淋的,肯定会锈蚀损坏,最后就只能当废铜烂铁处理了。

其实,不少已经是废铜烂铁,不要说转手卖掉,就算是白送,也未必有人会要。

不过,这些大货车提供了很好的掩护,而且从外面快速公路经过车辆里的人员,也不会留意这边。

在灯光出现的时候,苏青平拿起了望远镜,朝灯光方向看去。

只有一部车辆,从车灯的高度看,应该是一辆轿车,也可能是商务车,不过肯定不是越野车。

苏青平没耽搁,立即联系赵诗棋与覃修哲,还提醒了在商务车里休息的陈伊万。

停车场有两个出口,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从哪边过来,所以就只能分开行动,苏青平与陈伊万留在后门,而赵诗棋与覃修哲在前门那边。前门外面就是主干道,赵诗棋觉得对方更有可能驾车从主干道过来,才做了这个安排。哪想到,对方没走主干道,而是选择通到后门这边的支路。

不过,确实像之前联系时说好的那样,只有一辆车。

在过来的路上,赵诗棋联系了滕梓臻,而滕梓臻也答应派遣行动人员提供支持,并且约好了接头地点。因为是秘密行动,目标还是朴茨茅斯军港里的舰队司令部,所以赵诗棋明确提到,行动人员主要是留在外围策应,不用太多人参与。如果行动很顺利,还不需要让行动人员掺和进来。只有发生了意外情况,才需要行动人员接应

。滕梓臻答应下来,提到只派了两名行动人员过去。

等赵诗棋与覃修哲赶到,那辆轿车也到了停车场的外面。

进入停车场的时候,轿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这也是常规操作,毕竟停车场里的路灯都损坏了,光线十分的昏暗。地面有很多杂物,即便不会撞上停放的车辆,也要避免轧上尖锐的物体。毕竟那只是一辆民用轿车,轮胎爆了肯定得补上。哪怕用的防爆胎,破损后也得及时更换,无法长时间使用。

确实只来了两个人,只不过另外一个是坐在后排位置上,而不是按习惯坐在司机旁边的副驾驶位置上。

显然,这有点反常。

行动人员往往都是单独行动,即便遇到高难度任务,要多名行动人员才能完成,那也是对等合作关系。按军情局的传统,一些上了年纪的行动人员会在退居二线之前,以师傅带徒弟的方式,通过执行任务把经验传授给接班的新手。赵诗棋就有一名“师傅”,不过在几年前退休了。不管是合作,还是师傅带徒弟,行动人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会耍大牌,也没有这个胆量。

察觉到不对劲之后,赵诗棋停下脚步,没有跟其他人走过去。

不过,已经迟了。

就在轿车开过来的时候,几道明亮的光束射来,罩住了他们四人。紧接着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咆哮声,还有轮胎跟地面摩擦所产生的刺耳声响。没等赵诗棋他们反应过来,就被几部越野车给团围住。从车里出来了很多人,而且携带了武器,只不过没有开枪,也没把枪口对准他们。

在那人从轿车里面出来,朝着赵诗棋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附近车辆关闭了大灯,准确说是调到了近光模式。

开始用的远光模式,灯光照射到脸上,根本睁不开眼睛。

认出那人,赵诗棋立即就锁紧了眉头,不过随即就平静下来。

竟然是滕梓臻!

显然,他也是刚刚来到英国,或许在赵诗棋跟他联系的时候,他才下飞机,然后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关键是,滕梓臻在这个时候来到英国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阻止赵诗棋他们一意孤行,毕竟只有站到她面前,才能让赵诗棋老老实实的服从命令。如果像之前那样通过电话联系,别说赵诗棋听不进去,听进去了也不会照做。至于找当地情报人员出面,显然没多大意义。

陈伊万也认出了滕梓臻,提醒苏青平之后,他就退到了一边。

苏青平开始还有点慌乱,不过在陈伊万提醒后,立即就反应过来,跟随陈伊万退到了商务车旁边。

覃修哲没退开,还主动上前,站到了赵诗棋的身边。

苏青平与陈伊万不是军情局的人,也不是中国公民,自然有权靠边站。虽然不是此次行动的领队,但是覃修哲也是情报人员,还是前去支援赵诗棋,对行动负有相应责任,也就没地方可退。

不过

,还轮不到覃修哲承担主要责任。

虽然滕梓臻还没有开口,但是谁都能想到,他是冲着赵诗棋来的。

“你怎么来了?”赵诗棋是明知故问,毕竟说起来,滕梓臻还是她的顶头上司,肯定不能拉他的面子。

“闹得这么大,我还能躲在后面?”

赵诗棋明显愣了下,没听明白滕梓臻这句话的意思。

“局长让我过来的,接你们回去。”

“现在?!”这下,赵诗棋听明白了。其实在注意到滕梓臻的神态变化时,她心里就有数了。

要说的话,赵诗棋也是后知后觉。

滕梓臻亲自来英国,还带来了十多名人员,哪怕不全是行动人员,也肯定是在英国与欧洲活动的情报人员。阵仗搞得这么大,肯定有很重要的原因,而唯一说的通的,就是要带赵诗棋他们回国。

俗话说的,旁观者清。

赵诗棋没立即反应过来,而作为“旁观者”的陈伊万却看了出来,也才叫上苏青平主动退开。

个中缘由,其实很简单。

发展到这一步,除非是出现奇迹,要不然伦敦当局以“格拉斯哥”号护卫舰在霍尔木兹海峡国际海域遭到袭击为由,向伊朗宣战已成定局。不管是局部冲突,还是升级成为大规模战争,都不是英国能承受的。以英国当前综合国力,跟伊朗这种有数千万人口,以及完善军事工业体系的地区强国交战,在常规战争层面根本没有胜算,而核战争显然不在伦敦当局的考虑范围之内。也正是如此,真正的幕后主使,或者说伦敦当局依仗的其实是大西洋对岸的美国。

美国参与,那就严重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美国的立场,尤其是要不要在第一时间参战,还有参与的力度,也就是投入多少兵力,必然会左右局势走向。众多海湾国家迟迟没表态,其实就是在等待华盛顿的消息。

不管怎样,美国才是当今的全球霸主,号召力绝非英国能比。

只要美国参战,其他持观望态度的国家会更加顾虑,首先就得考虑如何才能避免与美国发生直接军事冲突。到不是说害怕打不过,而是会升级成为全面战争,甚至会演变成第三次世界大战。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一个国家,或者是地区遭到战火荼毒,而是全世界都会遭到战火波及。

或许,人类文明都将在战火当中灰飞烟灭。

显然,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哪个国家的政府承担得起如此巨大的责任。

要想避免直接军事冲突,首先就应该置身事外,绝不能卷入其中。

别说去朴茨茅斯舰队司令部惹是生非,即便是留在英国,也有可能惹上一身骚,自然得让赵诗棋他们离开英国。

滕梓臻非常了解赵诗棋,知道只要戈武不放弃,赵诗棋就会跟随。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来英国。虽然他没法说服戈武,也没资格对戈武指手画脚,但是他能约束赵诗棋等人

,没有赵诗棋他们的支持与协助,在只依靠李约翰、陈伊万与苏青平的情况下,戈武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更何况,李约翰拿的法国护照,苏青平严格说是美国公民,戈武与陈伊万也有通过合法渠道获得的他国护照,因此就算他们在英国惹上麻烦,英美当局也不能由此认定跟军情局有关。

正是想明白了这些问题,陈伊万才没有站出来帮赵诗棋说话。

当然,他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

苏青平嘛,在滕梓臻面前更加没有发言权。

严格的说,这是苏青平第一次见到滕梓臻。之前只是听说过,以及打电话联系,没有见过面。

就算苏青平说的话更有分量,在滕梓臻那里也没多少影响力。

说得难听一点,滕梓臻完全可以把她当成空气,毕竟她不是中国公民,与军情局也没有关系。

正是如此,在赵诗棋与滕梓臻交谈的时候,两人都站在远处观望,没有过去凑热闹。

在跟滕梓臻交谈了一阵之后,赵诗棋朝陈伊万与苏青平走了过来,之前跟她站在一起的覃修哲已经跟随滕梓臻带来的两名情报人员上了一辆越野车,而且在上车之前,覃修哲把随身携带的武器交了出来。

不是缴械,只是需要处理这些使用过,被警察找到会成为证据的武器。

大局已定,就算是赵诗棋也得听指挥,而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伊万与苏青平都万分感慨,没人能料到,竟然以这种方式收场。关键是,戈武与李约翰还没有消息,他俩或许遇到了麻烦。赵诗棋现在退出,肯定没法指望军情局,即便陈伊万与苏青平没有受到约束,只是依靠自身的这点能力,很难为戈武他们提供支持,搞不好甚至联系不上他俩。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局长亲自下命令,结束这边的情报行动。不止是我们,在英国活动,没有外交人员掩护身份的情报人员全都包含在内。如果局势进一步恶化,还要把在欧盟与美国活动的情报人员撤回去。”

“他们都是?”苏青平说的是跟滕梓臻来的那些人。

赵诗棋点点头,说道:“局势很凶险,战争搞不好会在几天之内爆发,我们留下来都有风险。”

“老陆呢?”陈伊万转移了话题,没有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在来这里之前,考虑到要去朴茨茅斯,即便是秘密潜入,都需要做好充分准备,比如带上基本的武器装备。为了能尽快采取行动,也是为节约时间,陆勇添独自去了朴茨茅斯郊外的无人值守安全屋,没有来这边。按照之前说好的,赵诗棋他们在跟滕梓臻派来的行动人员见面之后,再跟陆勇添联系,确定碰头的地点。只是现在看,陆勇添肯定也被滕梓臻派去的情报人员控制起来。虽然滕梓臻不会找陆勇添麻烦,更加不会故意为难他,毕竟陆勇添现在是军情

局的人,但是也不会让他留在英国,要说危险性,陆勇添在赵诗棋之上。他之前是在特种部队服役,身份早已经公开。换句话来说,如果陆勇添在英国出了事,必然跟中国扯上关系。相对的,赵诗棋与覃修哲一直都在情报部门工作,有多个合法身份,而且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使用假身份,就算是发生意外,军情局也能够想办法推脱,不至于完全没有转圜余地。最重要的是,陆勇添并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在面对选择,尤其是事关重大的时候未必能做出理智决定。被情绪控制,很容易冲动行事,也更容易把事情搞砸,然后就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当然,找到陆勇添不是什么难事。

无人值守安全屋在军情局总部的监控之中,只要陆勇添去了,就肯定会被发现,然后会被赶来的情报人员控制。只要是局长下的命令,就算陆勇添同样看不惯滕梓臻,也得老老实实的听从命令。

此外,没有必要把陆勇添带过来,风声那么紧,到处乱跑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已经被送走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的人送他去伦敦总领事馆,最迟在明天晚上搭乘外交专机离开英国。”

“你们不去领事馆?”

“我们是情报人员,我跟覃修哲遭到驱逐,名义上已经离开英国,走外交渠道,等于是不打自招。”赵诗棋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老陆跟我俩不同,他没有掩护身份,而且依然归属于特种部队。关键是,他没有遭到英国当局驱逐,能以领事馆武官或者参赞的身份走外交渠道。”

这个时候,滕梓臻朝赵诗棋吹了一声口哨,提醒她抓紧时间。

“难道就这么算了?”陈伊万明显很懊恼,或者说焦急,毕竟他到现在都没收到戈武与李约翰的消息。

“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相反,苏青平表现得更冷静。

“把手机给我。”

陈伊万愣了下,不过在赵诗棋把手伸过来之后,他取出手机递了过去。

“你们要继续调查,首先就得找到陆勇添,并且说服他,让他留下来帮助你们。”赵诗棋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面操作。“戈武与李约翰暂时指望不上,就你们两个,哪怕能混进朴茨茅斯军港,也成不了事。要是遇到了意外,更加需要陆勇添,只有他能够保护你们,带你们离开英国。”

苏青平没多说,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赵诗棋说这些的意思。

“我只能帮这么多。”赵诗棋把手机还给了陈伊万。“经纬坐标小数点后面,组合起来就是紧急开启的密码。如果我没有记错,那里还没有关闭,供电协议明年才到期。我建议你们先去伦敦找陆勇添,在说服他之后再过去。毕竟没有陆勇添帮忙,你们就算拿到了武器装备也用不上。”

“就我们两个,怎么去找陆勇添?”苏青平立即就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