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斯哥,老水手酒吧。

虽然位于克莱德河河口,出去就是通往北大西洋的克莱德湾,但是严格说,格拉斯哥不是传统意义的港口城市,而是现代化工业城市。法斯莱恩在市区西边,出海口方向,驾车从市区过去半个小时就能到达,该基地的官兵大部分住在格拉斯哥。也正是如此,才有“老水手”这种专门向海军官兵开放的酒吧。

按李约翰打探到的消息,酒吧老板是由一名参加过马岛战争,并且在战斗中负伤致残的老兵开办。

从挂在墙上的照片,以及各种各样的荣誉勋章与嘉奖证书看,酒吧老板当初就在“谢菲尔德”号驱逐舰上服役。在战舰被“飞鱼”导弹击中的时候,他恰好轮班休息。在舰长下达命令之后,他立即加入损管队伍,并且在第一时间赶到。也就是在灭火的时候,防火服破损导致右臂严重烧伤。战舰上的医疗室没有治疗大面积烧伤所必须的设备与药品,经阿松森岛转乘运输机回到本土已经是一周之后,被烧伤的右臂因为严重感染不得不切除。他也因此从皇家海军退役,凭借卓越的表现获得嘉奖,后来还得到王室承认,获得了爵士爵位,可以说红极一时。

在从皇家海军退役之后,他用巨额的退役补贴,回到家乡格拉斯哥开办了这家酒吧。在最初的十几年,酒吧只向皇家海军的官兵开放,而且采用会员制。别说是平民百姓,即便是陆军与空军的官兵,没有会员介绍也别想进去。到了二十一世纪,才逐渐放开,毕竟皇家海军的规模持续缩小,仍然只是向海军官兵开放,肯定没办法经营下去。经过三十多年的苦心经营,酒吧也算是小有名气。法斯莱恩基地的官兵通常会在轮休前后来此聚会,有的只是坐一会、喝两杯。不管是远航归来,还是即将随战舰出海巡逻,都需要调节情绪。对海军官兵来说,没有什么比在酒吧里跟老友喝上几杯更加愉悦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还没喝够,要多喝几杯。

主要还有,酒吧的创办者也早已退到幕后。早在十多年之前,在其他城市开了几家分店之后,经营权就落到投资人手里。虽然早就收回了成本,但是任何一位投资人都不会专门让资产贬职。更何况,酒吧是由职业经纪人经营,职业经纪人的收入跟业绩挂扣,也就肯定会拓展财源。

显然,除了沿用“老水手”这个名字,这家酒吧跟其他的酒吧没什么区别。

只要愿意花钱,就能够进去喝上几杯。

已是深夜,酒吧里面冷冷清清的,稀稀拉拉的坐了几位客人。

即便为所有的顾客提供服务,生意都大不如前。毕竟冷战早已经成为历史,皇家海军就像是烈日下的冰块,驻扎在法斯莱恩的海军官兵也越来越少。在巅峰时期,皇家海军拥有近二十艘战略核潜艇与攻击核潜

艇,三分之二部署在法斯莱恩。在任何时候,基地里面都有数万名海军官兵。如果遇到了特殊情况,或者是突发事件,比如苏联搞战略演习,算上赶来驰援的美军官兵,驻军规模会超过十万。即便在冷战结束之后,皇家海军从扩张转为收缩,法斯莱恩的热度都没降低。主要是,皇家海军选择法斯莱恩为唯一的战略核潜艇基地,把所有的战略核潜艇部署在此,后来还将半数攻击核潜艇转移过来。进入二十一世纪,尤其是在第二个十年期间,受到脱欧等国家战略影响,皇家海军也难以为继,再加上苏格兰独立公投产生的冲击,法斯莱恩才逐渐冷清下来。到现在,常驻法斯莱恩的海军官兵不到一万,其中不少是文职人员。

此外,法斯莱恩的名声早就大不如前。说得难听点,超过半数英国人,尤其是后冷战时期出生的年青一代,绝大部分都没听说过这个地点,很多人甚至认为法斯莱恩是苏格兰的小渔港。

受此影响,酒吧也是越来越冷清。

顾客要么在喝闷酒,要么在低声交谈,酒保明显是闲得无聊,站在吧台角落里,靠着酒橱在打盹。光线十分的昏暗,闪烁的光亮来自挂在吧台上方的那台电视机,正在播放伦敦那边的实时新闻。为了避免影响到顾客,电视关闭了声音,不过画面下方有滚动字幕,而且看画面就能猜出播报内容。记者站在唐宁街十号外面,镜头对准了大门,时不时插入“格拉斯哥”号护卫舰在遇袭前后的画面。即便没有听说过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也能够猜到,新闻跟皇家海军有关。

跟一天前相比,局势更加的凶险。

按电视台做的报道,首相原则上批准采取特别军事行动,很快就会针对“格拉斯哥”号遭到袭击对伊朗实施对等的军事打击。国防部已经着手进行军事部署,“伊丽莎白女王”号航母战斗群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部署到位。现在阻止采取军事行动的唯一因素,就只有下议院的授权。

只是,下议院的授权其实是最后一道保险。即便没有获得下议院授权,首相也可以利用职权对军事部署做出必要的调整,比如向航母战斗群增派战斗机,或者是让航母战斗群北上毕竟伊朗本土。

简单的说,首相缺少的就只是下令发起军事打击的权力,其他的任何调动部署都可以看成是常规行动。按照相关的法律,下议院的议员有权对军事部署提出质疑,甚至是抨击,不过无权唱反调。要想否决首相做出的军事部署,唯一的办法是换一个首相,而且没人敢保证下一个首相会老实本分。

没有下议院的授权,首相下达发起军事打击的命令就是违法行为,甚至有可能因此遭到弹劾。

当然,如此重大的事情,下议院与唐宁街绝不会唱反调。

按照正常程序,下议院在进

行投票表决之前会跟唐宁街进行充分的协商与沟通,在主要问题基本达成一致之后,才会由军事委员会的议员发起授权议案,并且在完成象征性的辩论之后进行投票表决。

显然,在下议院进行表决之前就已经有了结果,表决不过是法定程序。

不出意外,下议院会在两天之内就是否给予首相发起军事行动的授权进行表决。以电视台的口吻,介于当前的局面,在首相提出请求之后,下议院肯定会高票数通过,哪怕首相没提出请求,下议院也会由军事委员会发起提案,敦促唐宁街十号就“格拉斯哥”号护卫舰遇袭的事情采取行动。

虽然只是电视台的报道,并不是官方消息,但是只要进入下议院授权阶段,那么不管是谁都无法阻止战争爆发。换个角度看,电视台大肆报道,其实也是在试探民意,或者说强化民众对战争的预期,确保在首相做出开战决定之后,不会遭到民众的反对,可以看成在为战争做准备。

宣传效果明显不够理想,绝大部分民众关心的不是战争,而是何时才能走出经济危机的泥潭。

其实,这一路过来,戈武早就注意到,大部分平民百姓根本就不关心发生在霍尔木兹海峡的事情。相对的,民众更愿意关注衣食住行,尤其是涨不停的物价,更容易让民众感到焦虑与不安。在途中加油站停留的时候,遇到好几对在讨论生活开支的夫妇,明显都对当前的政府不满,对往届政府更加不满。用这些平民百姓的话来说,英国沦落至今的主要原因是历届政府不作为。

正是如此,要不要开战,以及向哪个国家开战,民众根本不关心。

其实,这也是戈武与李约翰选择的突破口。

在靠近卫生间的角落里,两个人交头接耳,小声的交谈,不过看上去,两人的情绪明显有点激动。

其中一个,就是李约翰。

按编好的说辞,他是来格拉斯哥旅游,顺道拜访曾经并肩战斗的老友。只不过,这是开场白,或者说是为见面找的借口。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人好多年没有往来,甚至没有打电话相互问候,李约翰现在找上门来,还邀请对方来老水手酒吧见面,肯定不是为增进友谊,那就是有事相求。

当然,李约翰也知道骗不过对方,还专门编造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简单的说,李约翰在从外籍军团退役之后,在“黑非洲”干了几年雇佣兵,期间还去过拉丁美洲。在那几年里,他跟随雇佣军团去过几乎所有热点地区。只是岁月不饶人,加上被父母催婚,他才脱下了军装,在几年之前回到法国,改行做了通讯社的自由撰稿人。其实就是没有获得从业资格证,没办法通过正规渠道获取消息,只能靠自身本事,从灰色,甚至非法渠道打探内幕消息的“记者”。主要打探

明星与名人的私生活,尤其是各种绯闻,那就是常说的狗仔队。只不过,李约翰对明星与名人没有兴趣,他主要靠在外籍军团服役,以及当雇佣兵那几年获得的能力与经验,也就是通常说的专业技能,在欧美发达国家寻找报道跟军事有关的消息。说的直白点,也就是挖掘购买内幕新闻,然后贩卖给电视台与报社,赚取其中的差价。

要说的话,自由撰稿人并不罕见,尤其是在口口声声宣扬言论自由的欧美国家,而且很多自由撰稿人都有记者的从业资格证。很多自由撰稿人其实就是记者,只是没有在电视台或者新闻社工作。像李约翰编造的,这种野路子出身的自由撰稿人更多,而且都是重点耕耘自己的专长领域。

跟正规记着比,自由撰稿人受的约束更少,收入也更高,只不过需要独自面对与承担各种各样的风险。只要搞错了一次,惹上了官司,比如侵犯了个人隐私,就能够让自由撰稿人赔得倾家**产。要是惹上更大的麻烦,比如披露了国家机密,还会蹲监狱,搞不好会被情报安全机构暗杀。

此外,自由撰稿人主要依靠的就是个人关系网。

说得直接一点,只要关系网够大,任何人都能做自由撰稿人。

正是如此,他才来格拉斯哥,找到多年不见的老友。

从两人的情绪来看,李约翰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来意,没有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其实,这也符合双方的风格。

按照李约翰的介绍,吉普森·埃文斯,也就是他的“好友”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老兵,在皇家海军服役近二十年,前后总共执行十多次海外部署任务,不但把青春全都奉献给了皇家海军,还赔上了婚姻与家庭。也就是长期执行海外部署任务,在三十六岁那年,妻子与两个子女离开了他。只过了三年,他成了裁军浪潮的牺牲品。虽然在经过多方努力,主要是当时的潜艇部队司令官恰好就是埃文斯过去的舰长,他才保住了饭碗,没有被裁掉,但是也没能留在一线部队,毕竟没有哪位舰长喜欢年近四十的上士。在待岗半年之后,他才走关系来到法斯莱恩,成为基地勤务兵。

此外,李约翰就是在执行部署任务的时候认识了埃文斯。

当时,英国与法国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采取联合军事行动,拯救遭到极端组织绑架的本国公民,法国派出的就是外籍军团。不是法国没有正规军可用,而是外籍军团长期部署在南部非洲,负责当地的军事行动,也更加了解当地情况。英国则出动战舰,派直升机运送执行营救任务的官兵,提供支援与保障。也就是在皇家海军的驱逐舰上,李约翰认识了在餐厅服务的埃文斯。

没错,这家伙就是厨师,说得好听点叫勤务兵。

按李约翰所说,那次任务根本就没有难度可言

,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皇家海军的驱逐舰上待命,最后只花了几个小时,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往返途中,就把遭到绑架的几名游客救了出来。事实上,也没跟极端组织交战,通过和平协商的方式,在交纳了一笔不算太多的赎金之后,把人质赎了回来。因为没有固定的床位,只能在机库里睡吊床,所以大部分时候,外籍军团的官兵是在餐厅里面消磨时光。毕竟在战舰里面,能够容纳几十名官兵,不需要严格保密的就只有餐厅。

俗话说的,一回生、二回熟,呆的时间长了也就认识了。

两人能够聊到一起,主要是李约翰能说一口地道的英式英语,毕竟他来自马来西亚,英语是官方语言,而且很多学校教的是英式英语。即便在幼年跟随父母去了法国,也通过在生活中的交流学会了英语。相对的,其他外籍军团的官兵,大部分来自法属海外领地,或者过去是法国殖民地的国家,别说是英语,很多连法语都说不好。到了英国战舰上,这些外籍军团的官兵肯定没法跟皇家海军的官兵交流。结果是,不管是什么事情,都需要让李宇瀚去跟英军交涉。最多的问题,也就是伙食。简单说,英军官兵当中的穆斯林并不多,还不是那么讲究,没专门制作清真食物。在外籍军团里面,穆斯林官兵的占比高得多,而且大部分是虔诚的信徒。

在李约翰的争取下,舰长答应开设清真区,还安排厨师专门负责制作清真食品,而且就是埃文斯。

虽然他不是穆斯林,但是不妨碍由他制作清真食品。

外籍军团这边,出面协调的也就是李约翰。在整个行动期间,都是由李约翰跟埃文斯商量决定每天的清真饭菜。

至于说有多么了解对方,显然谈不上,最多算是共事过。

埃文斯从主力战舰退出,到法斯莱恩干老本行,没有能够获得上艇的机会,也算是合情合理。

像他这种年龄不上不下,没有一技之长的水兵,让其接受“再就业”培训,明显是事倍功半。说得难听点,等埃文斯完成两年的技能培训,掌握了其他专业技能,也只能在战舰上服役几年,肯定得在五十岁之前退役或者退居二线。相对的,如果是一名刚刚加入皇家海军的年轻人,在完成培训之后能服役二十年。更何况,老兵主要靠经验,而埃文斯显然缺乏在潜艇上服役的经验。

他之前在舰队服役,在两艘护卫舰与三艘驱逐舰上干过,离开之前已经是勤务部门的军士长,这是“厨子”能够获得的最高军衔。他掌握了好几个国家上百种菜肴的烹饪方法,能熟练使用战舰上的烹饪设备,每天能够制作数百份标准套餐,而非专业技能是消防损管。只不过,这不算特长,海军官兵都必须掌握消防损管技能,而且在战斗当中,非战斗部门的官兵是损管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