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近郊,某条通往卫星城镇的快速公路。
虽然沥青铺设的路面很平整,也是双向四车道,但是每隔几公里就有一个路口,而且装了红绿灯。只不过,跟城市里的红绿灯不一样,郊外路口的红绿灯由智能系统控制,平时都是主要通行方向为绿灯。只有探测到次要方向出现车辆,智能控制系统才控制红绿灯来调整通行方式。
大半夜的,在次要通行方向,也就是小路上一般都没有车辆。
“砰、砰……”
伴随两次清脆的爆破声,那辆快速行驶的轿车失去控制,撞上道路左侧的护栏,贴着护栏往前冲了几十米之后,才停了下来。也就是得到护栏阻挡,加上轿车的重心很低,才没在失控之后侧翻。
其实,总共发生了四次爆破,即轿车在碾过横着铺在道路上路钉之后,四个轮胎先后被扎爆。只不过,两个前轮与两个后轮都是同时爆裂,爆破声是同时发出的,在远处听着就像只发生了一次爆炸。
车身已经严重损坏,不过驾驶舱基本完好无损。
其实,在压上路钉之前,轿车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主要是,在十多分钟之前,就摆脱了所有跟踪的车辆。即便拉美事务副处长非常谨慎,在确认已经甩掉尾巴之后,也不会继续快速行驶。毕竟现在是夜间,还是在郊外,就算路面很开阔,能见度也不大好,未必能够及时看到突然出现的危险,比如说在夜间活动的野生动物。也就是开得快了一些,拉美事务副处长才没有看到前方的路钉。准确说,在发现前方的地面有异物之后,已经来不及刹车,更别说快速转向。轿车直接就碾了上去,所幸拉美事务副处长很有经验,没有猛打方向盘,而是握紧方向盘,让轿车直线行驶。如果没有这么做,不管是快速的转动方向盘,还是没有抓紧方向盘,轿车都会在爆胎之后失控侧翻。因为速度病并不慢,所以就算撞上了护栏都有可能车毁人亡。
撞上护栏之后,轿车的安全气囊立即炸开。
选择在此动手,就是路边有护栏。
这是郊外,而且是通往卫星城镇的主干道,大部分路段都没安装护栏,只是在道路外面设置了绿化带,充当缓冲区。也只有在靠近城镇的路段,或者附近有居民,才会在路边装上护栏。
这里靠近一座小镇,附近零零散散有几户居民。
深更半夜,爆胎的声音能传很远,何况轿车在撞上护栏之后也发出了非常明显,而且刺耳的声响。
其实,在轿车停下来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居民家里就亮起灯光。
这个时候,戈武他们已经来到了轿车附近。
在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免被驾车的拉美事务副处长发现,戈武让陆勇添把车停在对面车道上,关闭了车灯。在轿车压上路钉之后,陆勇添才发动了引擎,并且从前方几百米的地方调头。
还好,转一圈绕回来也就只要几
分钟。
在戈武他们赶到的时候,拉美事务副处长已经苏醒过来,正努力从爆开的安全气囊里面挣脱出来。只不过,完全是白费力气。让他无法动弹的不是安全气囊,而是在撞击之后变形锁死的安全带。就算他能找到尖锐的物品,在安全气囊上捅几个窟窿,也必须用刀子割断安全带,才能够挣脱出来。
显然,他手边没有小刀。
看到开来的越野车,他猛的反应过来。也就在他翻找杂物箱,想找到放在里面的多功能折叠刀的时候,戈武与陆勇添来到了轿车旁边。戈武在右侧,而陆勇添绕到了左侧,并且找到了掉落在地板上的折叠刀。
此外,还有一把子弹已经上膛的手枪。
必须得说,这家伙的运气很不错。虽然那是一把以安全著称的格洛克,即便是从高处掉落也不会走火,但是在轿车撞上护栏时产生的巨大冲击,让手枪飞了出去,而且肯定发生了撞击,比如说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从手枪掉落的位置看,之前应该是放在旁边副驾驶位置上,不管是撞上前方的储物箱,还是撞上了挡风玻璃,都可能走火。手枪没走火,扳机保险发挥了很关键的作用。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拉美事务副处长大声喊叫了起来,主要是戈武与陆勇添带着印有骷颅头的面罩。
戈武没理会他,取出麻醉喷雾剂,对着拉美事务副处长喷了几下。
只过了几秒钟,拉美事务副处长就昏死了过去。
随后,戈武才取出军刀,捅破了安全气囊,割断安全带,把拉美事务副处长从轿车里面拖了出来。
他与陆勇添戴上了面罩,不是怕被对方认出来,而是避免被麻醉。
喷雾剂喷出的是气溶胶,会迅速扩散,在吸入之后会迅速的发挥效力,几秒钟就能让人昏睡过去。使用不当的话就会对自己构成威胁,而且也就是存在风险,平常一般都不会使用这个东西。
在陆勇添的帮助下,戈武把拉美事务副处长放到越野车的后排位置上,并且用安全带固定住。麻醉药的效力至少能维持四个小时,不用担心拉美事务副处长会醒过来,何况就算提前醒过来,也无法立即恢复正常。麻醉药的副作用至少会维持二十四小时,主要就是让思维变得迟钝。
其实,戈武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喜欢使用麻醉药。如果有得选,他更加愿意用泰瑟枪这类电击武器。只可惜,李约翰没搞到泰瑟枪,毕竟在爱尔兰的军火黑市,根本没人会花钱购买这种“玩具”。
在上了车之后,戈武才摘
此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而且能够看到警灯的闪光。
显然,肯定是附近居民打电话报的警。即便认为发生的交通事故,附近的热心居民都会在第一时间打电话报案。按照通常的处理程序,巡警会首先赶到现场,在确认了情况之后再决定是否叫救护车。主要是,救护
车不是免费服务,郊外的交通事故,叫一辆救护车至少要两千英镑。如果只受了轻伤,不需要立即送往医院抢救,尤其是没有生命危险,就没有必要叫救护车。
警车还需要几分钟才能赶到,而这足够让戈武他们离开事发现场。
此外,戈武也没有耽搁。
在摆脱了警车之后,戈武就钻到后排。先把拉美事务副处长绑好,其实就是用索套绑住手脚,然后才把他弄醒。戈武就坐在旁边,没有回副驾驶的位置。不是害怕拉美事务副处长铤而走险,在后面偷袭,而是需要立即审讯他。警察在赶到现场之后,很快就会发现失控的轿车属于情报机构,或者是情报官员私家车辆,然后就会跟MI5联系。MI5最快能在十分钟之内,最慢也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向所有情报人员,以及相关的机构发出搜寻命令,搞不好英国的所有警察与特工都会出动。留给戈武他们的时间非常短暂,或许在天亮之前就会被英国的情报安全机构盯上。
按之前的计划,也是在袭击了拉美事务副处长之后,立即就展开审讯,进而确定要不要离开英国。
说得直接一点,通过审讯拉美事务副处长获得的情报将决定接下来的行动。如果说这是一场“误会”,那么继续留在英国就没有多大意义,并且去美国。反过来,要是伦敦当局确实跟阿根廷的军事政变有关,甚至是主谋,就得留下来,而且不管要面对多大风险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虽然英国早已江河日下,即便是在传统的欧美老牌帝国当中,也算不上是名列前茅。相对的,法国与德国在这些年的发展势头更强劲。可以说,要不是二战胜利国的身份,由此获得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以及更像是皇帝新衣的核武器,英国早就跌下了神坛,沦落为三流国家,甚至连地区强国都当不了。但是在情报安全领域,英国依然有雄厚资本,尤其是情报方面,跟超级大国相比都是不遑多让。英国的MI5一直是欧美的老牌情报机构,不管是搜集情报,还是搞秘密活动,都比其他欧洲国家的情报机构厉害。说得难听点,法德等欧洲国家的情报机构都不值一提,很多欧盟国家还没有军事情报机构。也正是如此,在过去的几年里,戈武与苏青平才刻意避开英国。宁愿在德国、意大利这些欧陆国家摸爬滚打,都不来英国发展,就是不想招惹英国的情报安全机构。毕竟戈武与苏青平是在讨生活,没有理由去给自己添麻烦。
绑架相当于MI5副局长的拉美事务副处长,可不是小事,MI5绝不会善罢甘休。
最佳选择,也就是在搞清楚情况之后立即离开英国,而且有多远就逃多远。不管英国的情报机构有多厉害,活动范围也是由英国的影响力决定。做为传统的老牌帝国,英国的影响力主要集中在欧美国家,以及英联
邦国家,尤其是后者。简单说,不去说英语的国家问题就不大。至于留下来挑战英国情报安全机构,即便戈武有这个胆量,他也必须要为苏青平等人考虑。
当然,关键就是搞清楚来龙去脉。
在戈武捏爆装溴气的胶囊后,拉美事务副处长就苏醒了过来,只是没睁开眼睛,神智还有点迷糊。
不过,也有可能通过其他感官探查周围的情况。
按照陈伊万发来的资料,拉美事务副处长叫斯科特·怀特曼,下个月就满五十六岁,在大学毕业之后加入MI5,成为了一名基层工作人员,至今已经为MI5效力三十三年。虽然在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名分析人员,准确说是在后方工作,为情报活动提供支持的技术型人才,但是他干过外勤,而且按照MI5的传统,即便是技术专家也必须有在外勤岗位工作的经验,才能够获得提拔。只不过,所谓的“外勤”工作,大多就是去国外的情报站工作一段时间。运气好,只要两三年,即便运气不好也不会超过十年,然后就会调回总部继续干本职工作。
正是如此,从“海外部署”时间就能够判断出一名情报官员在MI5的地位。
简单的说,有潜力,尤其是得到重点栽培的情报官员的海外部署时间都比较长,肯定会超过五年,有的还达到十年。实际情况也一样,MI5的主要负责人都有丰富的行动经验,年轻时派驻国外情报站的时间都在十年以上。如果没达到十年,基本上不可能成为主要职能部门负责人。
万事都有例外,怀特曼就是。
在担任拉美事务副处长之前,怀特曼有两次短暂的海外部署经历,而且部署时间都不到两年。关键是,这两次部署都是去的“黄金”地区,第一次是去大西洋对面的美国,第二次是北欧的挪威。
在美国与挪威的那几年,与其说海外部署,还不如说是公费旅游。
美国自然不用多说,哪怕日常的工作非常繁忙,也能照常休周末,而且安全有保证。更重要的是,在美国的主要工作也就是负责处理情报资料,以及跟美国同行搞好关系,方便今后打交道。
去挪威那就更加不用多说了。
按照民间机构做的调查,超过八成的英国人把挪威当成理想的度假目的地,而且有超过一半的英国人希望移民挪威。在情报机构,以及其他的政府部门,能够去挪威出差,或者是其他公干,都被认为是占了便宜。对MI5来说,那就更是如此了。原因很简单,在挪威就没有要紧的工作,还能享受部署津贴与特殊地区活动补贴,等于拿了两倍的薪水。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挪威不但直接面向北冰洋,还跟俄罗斯接壤。理论上,去挪威工作,随时都有可能被派往北部边境地区,有可能面对俄罗斯的情报机构。只不过,在冷战结束之后,这种事情就没发
生过。去挪威工作,经常遇到的不是俄罗斯的同行,而是温泉与美酒,还有由挪威政府提供的高得离谱的补助。挪威人也很热情,尤其是女性,非常的开放,很喜欢有绅士风度的英国男人。
要说的话,挪威一直就是英国的“铁杆盟友”。在很大的程度上,挪威能够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就是拜英国所赐。虽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挪威被纳粹德国占领,英军没有留下来坚持抵抗,但是在大战结束之后,依然是英国积极支持挪威重建。有这层关系,英国人在挪威很少会受到刁难。
显然,能够去挪威,肯定有关系,或者说通常用来照顾“内部人士”。
怀特曼就是这样的“内部人士”。
只是,到底是哪种“内部人士”,连陈伊万都没有查到。唯一能肯定的是,“怀特曼”很有可能是化名。虽然没什么好奇怪的,大部分情报官员都会使用化名,尤其是在成为情报机构的高官之后,但是这些情报官员的出身有迹可循,而且在成名之前,或者说在身居高位之前都不会使用化名。毕竟做为普通的情报人员,最多也就是个小喽啰,使用真实姓名也不会受到关注。
奇怪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按照陈伊万查到的资料,怀特曼在加入MI5的时候,就使用这个名字,而且此后从来没有更改过。如果是化名,那就等于说,他在入职MI5的那一天就受到重视,知道会在今后某一天身居高位。
谁能未卜先知?
当然,除非是他的前程早就有了安排。
也就是通过这一点,陈伊万扩大调查范围,找到一些跟他有关的线索。比如说,推荐他加入MI5的是一个叫做“罗斯威尔”的情报官员,而怀特曼此后几次晋升的举荐人,都有这个叫“罗斯威尔”的人。更重要的是,“罗斯威尔”并不是某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神秘组织的称呼,或者说是在MI5的代名词。只要是署名“罗斯威尔”,那么懂门道的就知道跟该组织有关。
这个神秘组织,也就是英国情报机构的“绅士会”。
该组织创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准确说是二十世纪初,第二次布尔战争结束的一九零二年,初创者当中有后来当上海军大臣与首相的丘吉尔。在当时,创立改组织的目的就是避免再次发生像第二次布尔战争这样的灾难,通过积极的情报活动,捍卫遍布世界各地的国家利益,打击英国的敌人。
必须得说,这是英国的统治阶层在遭受了惨痛教训之后,痛定思痛的结果。
从后世的角度来看,第二次布尔战争其实是英国走下坡路的开始,也可以看成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这场战争在某种程度上预示了,在十二年后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会有多么惨烈。更重要的是,英国在第二次布尔战争当中表现出来的羸弱,就是引发世界大战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