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霍夫曼注射综合药剂之后,戈武才坐到一旁,然后点上了香烟。综合药剂是用来消除强效镇静剂的药效,需要几分钟才能发挥效力,差不多刚好抽完一根烟的功夫,戈武也需要花点时间整理思路。

在抓住霍夫曼之后,从交易中心出来,可以说有惊无险。主要就是拦下那辆刚到达的救护车,然后带着霍夫曼上车。在大约十五分钟之前,戈武让陆勇添换上了救护车驾驶员的工作服,救护车的驾驶员与急救员被绑住手脚与塞住嘴巴,丢在一条偏僻的胡同里面,一时半会也挣脱不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驾驶救护车离开市区,换一部车辆,去跟苏青平会合,然后想办法离开德国。

当然,在此之前肯定要找霍夫曼问个清楚。

因为要避开路上的警察,还要绕过警察设置检查站,所以只能在市区里面绕行,一个多小时才能离开市区。不管霍夫曼是不是丧心病狂的疯子,这一个多小时都能从他嘴里挖出不少的信息。

正是如此,戈武才把霍夫曼绑在了担架推车上,给他注射了综合药剂。

使用的是塑料索套,足够的牢固。在索套内侧是用来固定的锯口,使劲挣扎的话会割开皮肉。

此外,戈武也没有手铐。

趁抽烟的功夫,戈武仔细的打量了霍夫曼一番。发生这么多事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霍夫曼的真实模样。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具有白人男性的典型相貌特征。看长相,他确实有日耳曼人的血统,祖上或许就是从德意志地区逃难去新大陆的移民。算不上丑陋,也不够英俊,属于那种在大街上不会引起过多关注的路人模样。相对的,身材算不上魁梧,只不过也有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原因。

要说,霍夫曼在年轻的时候,比如二十年之前,肯定是那种有很强的人格魅力,很受异性欢迎的成功人士,至少拥有装扮成为成功人士的资本。只不过,受过训练的情报人员肯定懂得乔装打扮。

在霍夫曼动弹之后,戈武丢掉了烟头。“既然醒了,我们就好好谈谈。”

在戈武说出这句话之后,霍夫曼才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很模糊,大概是强效镇静剂的药效还没完全消除,但是他肯定认出了坐在对面的戈武,其实之前在交易中心,他就认出了戈武。

“我说过,绝对不会放过你。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是在打法兰克福交易中心的注意,盯上了在周末两天进行离线交易的资金。我很佩服你,毕竟像我这种人,别说懂心思谋取,甚至没法想象上万亿欧元的财富是什么概念。真要说,恐怕也没人想过能够拥有这么多的财富。”

“你说这些是在套我的话吗?”等戈武说完后,霍夫曼才开口说出来。

戈武只笑了笑,又随手点上一根香烟。霍夫曼愿意开口说话,而且情绪很平稳,审讯就简单多了。

“你

确实应该感到惊讶,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就是冲那笔钱去的,只不过就算是成功了,也不可能全部拿到手。名义上有上万亿欧元,可是实际上能够控制,为我所有的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那也不少了。”戈武随口接了一句,只不过霍夫曼说的这番话已经透露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苏青平在之前就已提到,霍夫曼所窃取的资金在交易总金额的一成到两成之间,而且不可能全部据为己有。聘请雇佣兵需要花费大量资金,还要给同伙分红,尤其是那个叫桑奇的家伙。按照霍夫曼所说,他分到的不超过百分之五,不但在苏青平的预测区间之内,还表明桑奇拿走了很大一部分。如果窃取的比例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即便把聘请雇佣兵的花费扣除在外,桑奇拿到的都比霍夫曼多。即便窃取比例仅百分之十,霍夫曼拿到的也不见得就比桑奇多。

可见,那个桑奇的来头很大,很可能跟霍夫曼平起平坐,搞不好连霍夫曼都要乖乖听他摆布。

果真如此,桑奇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而霍夫曼不过是个小喽喽。

当然,这也只是戈武的猜测。

戈武随口一说,也是在套话,让霍夫曼透露更多的内幕。

“没你想的那么多,只不过,掌握了交易数据,尤其是关联账户的基本信息后,我今后随时随地都能支配账户里的资金。换句话来说,等于掌握着数百亿欧元的现金,而这本身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能够给我带来难以想象的权力与影响力。要知道,世界首富也拿不出几百亿欧元现金。更何况,通过军事政变推翻一个中等国家的政权,需要的资金也不会超过一百亿欧元。那可是真金白银,而不是资本游戏里的数字,只要拥有这笔钱,不管是谁都可以为所欲为。”

“很可惜,你已经没有为所欲为的机会了。”戈武的话语很平静,就像站在客观立场陈述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情。

霍夫曼的面部肌肉迅速的抽搐了几下,不过随后就恢复正常。

显然,他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完全放弃希望,明显在等待机会。或许他觉得能用金钱收买戈武,只是暂时还不清楚戈武的价位。也有可能在等待戈武犯错,才没有对戈武的挑衅做出回应。

在他这种人的眼里,世界上的人都能收买,区别只是需要花多少金钱。

“我一直没搞明白,”戈武转移了话题,“你做的这一切既然是为了钱,实际收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你为什么没抢走马斯哈多夫藏匿的赃款。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手上有五亿美元无记名债券。”

“那笔钱,在CIA内部早就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戈武瘪了瘪嘴,让霍夫曼说下去。

“通过扶持代言人,收取秘密活动经费的回扣,甚至是直接贪污挪用活动经费,在CIA根本不是秘密,几乎每个项目组都

在做这样的事情。为了更加方便的获得拨款,或者获得更多的拨款,行动项目组肯定会给高层分红。说得难听点,不主动孝敬高层官员,就别想成为项目的负责人,更加谈不上掌握行动经费。马斯哈多夫为CIA当了十几年的代言人,长期在伊拉克与叙利亚等热点地区活动,每年能获得数亿,甚至是十多亿美元的活动经费,他早就成了CIA高层的摇钱树。你们称这种人叫什么,财神爷,还是招财猫?不管是什么,他其实是CIA高层手里的工具。在‘圣城袭击事件’之后,CIA逼迫沙特交出马斯哈多夫,知道是为什么吗?”

“难道不是为了避免让外界知道CIA与极端组织的关系?”戈武明知故问,其实是故意展开话题。

“这不过是拿来蒙骗世人的说辞,就算告诉全世界,中东地区的极端组织有超过一半都是CIA在暗中扶持,又能把CIA与美国当局怎么样?何况各国的情报机构早就知道,美国当局一直通过情报机构扶持中东地区的极端组织,控制影响阿拉伯国家与伊斯兰世界,加强与巩固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CIA在幕后搞鬼,中东地区根本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搞不好在几十年之前,纳赛尔就成了当代的穆罕默德,把大部分阿拉伯国家统一到了一面旗帜之下。你觉得,让沙特把马斯哈多夫移交给俄罗斯,就能够让美国遭受损失吗?”

“难道是为了那笔赃款?”戈武继续追问,试图从霍夫曼嘴里套出更多的情报。

不过,明显是多此一举。

“你也不用绕着圈子来问我,已经落到你手上,我会把知道的秘密全都告诉你,不会有任何保留。”霍夫曼长出了口气,才说道:“就我知道的,由白宫指派的局长不好说,不过几个副局长全都有份,主要部门的主管大部分也牵涉其中。要不然,马斯哈多夫还活着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要我说的话,任何一个知情的高管没能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都会想办法把事情捅出去。情报界最基本的原则,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别人得到。千万不要怀疑CIA高管搞钱的野心,现在的CIA早就不是那个处处以国家利益为重的情报机构。也许你不会相信,在冷战结束之后,包括CIA在内的,所有联邦部门都在短短十几年之内,迅速转变成官僚机构。尤其是在小布什发动反恐战争之后,从总统往下,无人不是在为自己的利益奋斗。如果说在奥巴马时期,包括CIA局长在内的联邦高级官员还要面子,做什么都会留点余地,那么在后奥巴马时期,为自己谋取利益,也就是你们说的‘捞钱’,就成为了联邦高官的唯一目的,而且做什么都是肆无忌惮。别说是五亿美元,哪怕五千万,也能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不要告诉我,你是个例外。”

“我不是要钱不要命的蠢货,明知道那笔钱不能动,为什么要去?”

听霍夫曼这么一说,戈武立即锁紧了眉头。

“你不知道吗?”霍夫曼注意到了戈武的惊讶表情。“虽然马斯哈多夫把那笔赃款全都兑换成无记名债券,似乎任何人都能持有,随时随地都能兑换成现金,但是这些操作都得在银行或者有资格发行债券的金融公司进行,而且所谓的无记名债券其实都有序列号,也就能够跟踪与监管。”

“你是说……”

“这些债券早就列入CIA的监管清单,不管什么人,只要拿到正规渠道去兑换,就会立即被CIA发现。虽然说可以拿到黑市贩卖,但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债券,有人出十分之一的价格收购就很不错了。更何况,全球各地金融黑市都有CIA的眼线,因此就算去黑市贩卖,也会被CIA发现。”霍夫曼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只不过,如果是CIA的人出面,那就完全不同了。事实上,负责监管金融视场的情报官员也肯定能从中分到一羹,自然不会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既然你没有看上马斯哈多夫的赃款,为什么要绑架赵诗棋,还杀害了侯赛因,胁迫我去营救他?”戈武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不过是故意装出来的,或者说是在装傻,让霍夫曼认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没想明白吗?不,你是在套我的话。你大可以直接问出来,我说过,只要是我知道的,就肯定会告诉你。”

戈武没有吭声,既然霍夫曼都这么说,那就让他说下去。

“马斯哈多夫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换成其他囚犯也一样。我需要的只是有人去袭击那艘油轮,让我们有机可趁,以及在事后当替罪羊,让CIA终止调查。你觉得,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吗?如果你死在了那艘油轮上,哪怕逃到阿尔及利亚,被我们干掉,CIA都会认定是你在知道马斯哈多夫还活着之后,为了对付他才袭击了海上监狱,并且为了避免遭到追杀炸沉了油轮。我也不瞒你,在得手之后,我就用油轮上的通信系统给CIA总部发了一条跟你有关的消息。就算没有找到你,CIA依然会认为是你为对付马斯哈多夫发动袭击,并且炸沉了油轮。”

“要是你说的没错,CIA为什么没通缉马斯哈多夫,而是向北约集团,以及其他盟国通缉一个叫桑奇的人?”

在戈武说出这句话之后,霍夫曼立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霍夫曼的惊讶,并不是桑奇遭到通缉,而是戈武知道桑奇这个人,还认定桑奇才是重要人物。很明显,他开始没有提到桑奇,没把桑奇的存在告诉戈武,就是在隐瞒,表明此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不要告诉我,这也是你的杰作。”戈武看了出来,也趁热打铁,借这个机会让

霍夫曼吐露实情。

沉默片刻,霍夫曼才说道:“我卧薪尝胆近二十年,还搭上了全部的身价,甚至拿性命冒险,你觉得我会跟其他人平分胜利果实,并且在下半生还要受此人掣肘,时时刻刻都对他保持警惕,甚至生活在恐惧之中?换成你,难道就会这么的大公无私,愿意在余生当中都惶惶不可终日吗?”

戈武暗自叹了口气。

显然,能让霍夫曼万分忌惮,还要除之而后快,桑奇肯定是一个厉害角色。

“你说得没错,就是我做的。只要我的计划成功了,CIA就会认为是你跟桑奇合作发动袭击,窃取了上万亿欧元的金融资产。关键是,还能够跟马斯哈多夫扯上关系,即你是利用马斯哈多夫藏匿的赃款,聘请了几十名雇佣兵。哪怕你死在了阿尔及利亚的沙漠里,或者桑奇在欧洲落网,CIA也会认为是你们中的另外一个所为。毕竟上万亿欧元的金融资产能让任何人丧失理智,更别说你只是一名雇佣兵,而桑奇也好不到哪去。不管怎么样,到最后都是由你跟桑奇来当替罪羊。没有人会想到我,更不会把我跟这一系列的事情联系起来,也就不会追查到我的头上。事实上,只要行动成功了,CIA会认为是桑奇利用我,准确说是跟我有关的信息,以此来误导调查行动。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拥有亿万身价的成功人士会卷入这样的事情。”

“难道不是你要找CIA复仇?”

“复仇?!”

戈武眉头紧锁,霍夫曼的表情让他意识到,他们之前的推测错得离谱,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找CIA复仇。

“为什么要找CIA复仇?”惊讶过后,霍夫曼也猛然明白过来。“你难道认为,我当初离开CIA是遭到了陷害,或者说替别人背黑锅?真要是如此,你觉得我需要多厉害,才能够活到今天?更何况,你觉得我在过去十多年里,能赚到亿万身价,是靠自己的本事,还是有高人帮助?”

霍夫曼提出了一串问题,不过全都是反问,不需要戈武回答,戈武也回答不了。

“事实上,如果你拥有亿万身家,还有成功的事业,会不顾一切的去挑战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情报机构吗?不要说什么复仇,那种心里只剩下仇恨,一心只想着复仇的人,根本就活不长久。”

“这么说,你是被逼的?”

霍夫曼长出了口气,才说道:“推动世界发展,左右我们行为的不是仇恨,是利益,是能改变一切的权力。虽然拥有了亿万身家,但是谁不想拥有更多。如果说,能让自己拥有的财富增加十倍,甚至是百倍,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任何人都会心动,并且承担与收益成正比的风险。”

“你这是贪得无厌!”

“谁不是?”

戈武咬了咬牙,转而说道:“这么说,是桑奇让你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他是比你重要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