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笙合上书本,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开口。

“恕我直言,殿下这是在威胁我吗?”

容儿转过头去继续写字。

“像你这般没大没小地模样才是真的离不开这里,要是去了我父皇母后那边,你可就活不过几天了。”

楚沐笙带着浅笑走到容儿身边,一只手搭上容儿握着笔杆的手,带动着毛笔写下字迹清秀的正楷字。

“殿下这般想要我留在殿下身边,我大胆揣测是因为殿下知道了一些有关于我的身份来历的事情吧。”

自古以来,没有哪一个正常的正位皇子可以坦坦****地大方承认,自己对于皇位没有丝毫兴趣,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了,那么他或许也会在悄无声息的暗杀或者利用中被夺走生命。

最仁慈的,也大致就是剥夺了他选择人生的自由。

即使真的不以为自己能够得到皇上的欣赏,成为天子,那也会为自己争取一个好的位置,做不了皇上也罢,只要往后能安稳地活着,也不失为一条路径。

楚沐笙不知道容儿是什么想法,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容儿从来没有想要放弃自己的权利,从来都想要去争去抢。

容儿看着楚沐笙的一笔一划,心里忽然平静了不少,也忽然有了心思和自家侍读比比心机和城府。

“一开始便知道你是摄政王带来的人,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沐儿未免也太不信任你的主子了。”

一开始就知道,还有什么,主子。

无一不是在提醒楚沐笙安安稳稳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该对谁忠诚,该对谁摆明自己隐瞒的过去。

“也是,殿下想多了,我既然是摄政王带来的人,从前都不曾在北国首府生活过,一直远离权力中心。”

“沐儿。”容儿忽然抬眸看着楚沐笙,声音被压的很低。

“这偌大的宫殿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单纯,母后让你来到我的身边实则是为了试探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钻空子出宫走的很勤?”

容儿一脸严肃的模样还是楚沐笙第一次看到的模样,楚沐笙的确没想到容儿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明明,她是确保了当时自己身边没有眼线才走的。

“殿下,恕我直言,你说错了,这句诗并不是这个意思。”楚沐笙忽然提高了音量。

楚沐笙来不及解释什么就挡住了容儿的神情,随便拿了一本诗集摊开,就给容儿示范了一遍。

容儿瞬间反应过来,对于楚沐笙的伪装十分配合。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天资聪颖,怪不得我先前一直觉得不理解这句话。”

楚沐笙看着窗边的身影忽然消失,端坐着的姿态也放松了一些。

容儿看着那个角落握紧了拳头。

他的确是没有想过,母后不放心楚沐笙是正常的,但是派人监视探查现在居然都到了能够如此逼近他这种地步了。

“殿下,关于您刚才说的,我没有想要否定的地方,只是皇宫里人心难测,变化万千,殿下知道的很多,不知道的也很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斗胆问一句,殿下真的打算一直这么委曲求全下去吗?”

楚沐笙抬着头直视容儿,漆黑的眼眸是真正的纯正黑色,一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少女还稍显稚嫩的脸颊衬出端正清秀的五官,纤长的睫毛像羽翼般轻轻垂落,格外惹人注目。

容儿只觉得心里的一根弦被人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忽然划开的涟漪,扩散的越来越快。

“你……真的愿意帮我吗?”容儿第一次对着一个身份比他卑微了不知道多少的存在有些紧张。

楚沐笙抬起眼帘,睫毛划出卷曲的弧度。

“殿下,自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做好了觉悟,我不比殿下,没有选择自己辅佐的人的权利,既然皇后娘娘把我送进了这里,我自然不能让她失望。”

楚沐笙这么说的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神色却很明显地柔和了几分。

尽管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至今为止全是在演戏,不过,她现在似乎不太想停下了,既然开始了就演到底,有始有终,她也可以安心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容儿握着笔杆的手指紧了紧。

如果楚沐笙不提及当今皇后的话,他会比现在心情好很多。

但是她提到了,还不止一次地提及,让他瞬间就好像回到了现实。

也是,她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接受或者拒绝,她能选择的,永远都只有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