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难忘,难忘

蔡京从来没这么庆幸过傅宗书死了。

一个死人,便不会再辩解,所以什么大大小小的黑锅都可以推到他身上——死无对证嘛。

但他还是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傅宗书,“龟孙子,老子让你毁了它,你却给我偷偷地留了下来,还让那顾惜朝拿到了手里——幸亏老子反应快,福大命大!”

想到这里,他又望了一眼顾惜朝。

这一次的杀气更加强烈,顾惜朝甚至感觉到后背一阵冰凉。

可是他依然微笑——至少,看了一场好戏,老贼出了丑。

于是圣主隆恩——赦免顾惜朝的罪,并且赏银万两。甚至连杀了傅宗书的王小石,他都问了问,“现在那个什么石头,在何处?朕需要奖赏他么?”

诸葛便禀告了王小石的下落,赵佶还惋惜地叹了口气,“江湖的事,咱们朝廷也不好管。”

顾惜朝回到金风细雨楼的时候,第一眼却没有看到那个白色的人影。

他的心里有一丝失落——他忽然想起,那年戚少商问他旗亭相识人是不是他,他说不是时,戚少商的心情。

那时他问他,“怎么,很失落?”

戚少商应该是失落的,他自然很失落。

以前的自己对他,实在太过于残忍。

可是戚少商却仍不计前嫌——顾惜朝明白,只因为他是顾惜朝。若是其他人,九现神龙并非那么蠢的人。

他在园子里站着,忽然抬头往象鼻塔上望去。他多么希望能够看见他在屋顶上坐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望着他,像自己那天在房顶上望着他一样。

可是他没有看见戚少商,他不在那里。

顾惜朝忽然很想骂人——戚少商你这个王八蛋。

可还没骂出声来,自己就落入一个怀抱,那么温暖的怀抱。

“有的人好生笨,光知道往头顶上看,不知道往后面看一看。”

那个低沉温厚的声音在耳边慢慢地说,带着蛊惑的味道。

顾惜朝便笑了,“你原来一直跟着我。”

“我在楼子里实在不放心,所以就一路跟着你——你竟然没有发现。”

顾惜朝承认,他回来的路上太心急,他想早点见到戚少商,告诉他自己安全了。所以他竟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跟着。

“顾公子一路急赶,是想早点回楼子里见在下么?”戚少商使坏,不仅从后面抱住他,还轻轻地在他耳边吹着气——他知道自己怀抱里的人一定已经满面通红了,而且差不多是被气得脸通红

果然,报复来了。

“戚大侠不在楼子里呆着,一路偷偷摸摸地跟着我又是做什么?”

戚少商放开手,缓步走到顾惜朝面前——“我担心那皇帝不放过你,再判你什么罪名。”

“那你跟着我又能怎样?难不成他把我推出去问斩,你还能去劫法场么?”顾惜朝好笑地问。

握住他的手,戚少商深深地注视着他,“那是自然。就像顾公子一样,遇神杀神,遇佛弑佛。别说是法场,刀山火海阎王殿里我也敢抢人!”

顾惜朝笑了,“戚大侠好大的气派!”

“那是自然。”

“好有自信啊。“

“那是自然。”

“你还真是脸皮厚。”

“那是自……怎么会呢。”

戚少商挠挠头,顾惜朝却笑得那么开心。

“我安全了。”他看着戚少商,那是发自内心的安详。

戚少商抱住他,“是的,你安全了,我的心也安了。”

顾惜朝轻叹一口气,“戚少商,我们怎么会成为这样?”

“难道这样不好么?”

“我们,都是男子……我们怎么会……”

“我们在第一眼见到彼此的时候,就把对方当做特别的人了。我是这样的,你同样也是。骗不了人的。”

紧了紧自己的怀抱,“旗亭一夜,永世难忘的,不只是你,还有我。”

鱼池子双剑合壁之前,顾惜朝说旗亭一夜永世难忘。

可是他不知道,他说那句话之前,戚少商早就永不能忘了。

千里追杀的一路上,戚少商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不知道为了这醉过了多少回。

等到来到了这汴梁城,身处这高楼,楼高四面风。

他依然醉。

依然难忘。

良时易过,半镜流年春欲破。往事难忘,一枕高楼到夕阳。

嗟万事难忘,唯是轻别。

总之,戚少商难忘,顾惜朝难忘。

既然不能忘,那么,就去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