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临城的市集里自是有无数见不得光的生意,也有无数见不得光的人,无数噪杂的声音。

然而!

就是在这样的怀境下,竟还有一处美的令人陶醉的世外桃源。

夕阳西下,断肠人不见得就要在天涯!

这是一处种满了各种花草的小花园。

一位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的灰衣人正站在园中横笛而吹。

笛声凄凉婉转,似乎在诉说一个美丽而凄美的恋爱故事,他吹出了这场爱恋中间所包含的苦涩、伤心和不幸,或许这全都是命运的无奈。

这才是真正人生,每个人都会遇到无可奈何的事情。

黄昏的气氛总是那么萧条,总是容易让人勾起无限的悲伤。

是呀,夕阳确已西下。

他不在天涯……却是在命运的天涯!

任是谁也想象不出,这样一个有故事的人,这样一位曲高寡傲的人,竟然是隐约管理这个市集的首脑人物。

当然,能管理这里的这个人物,也是个不凡的人物。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钱会大管家墨先生竟然是这样一位多愁善感的人物。”

一位一身白衣,身材均匀有称,长发飘逸,肌肤雪白的清秀年轻人淡淡一笑,有些傲然的说道。

墨先生停下了吹笛的动作,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带着白衣人进来的下属离去。

白衣人也朝着跟着他前来的身后那名蓝衣女子示了个脸色,那瓜子脸身材稍显瘦小的美丽女子便跟着也退出了花园。

一座花园。

两人相对。

“只不过是个亡家的一个孤人,靠着这些小小的手段保命,留在此地了此残生罢了,不像南宫宗主可以仗剑天涯,笑傲人生。”

石桌上,刚泡好的热茶还冒着丝丝热气,墨先生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这才对着已然坐下的白衣年轻人自嘲一笑。

这笑声中竟似有无限的苍凉之意。

茶的热气像一丝袅袅的细线飘向花园的一个角落,突然间那角落中有几颗花草竟如春风般摇动起来,化出一丝丝黑气。

“先生见笑了,都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分彼此!”

墨先生淡然一笑道:“南宫宗主先前差人传来口信,说有要事和我相商,不知到底所为何事?”

他口中说的南宫宗主便是眼前这名白衣公子,名震天下的越山剑宗宗主南宫舞雪。

这便牵涉到与大梁王朝的一段往事。

十多年前,越国被还是大齐王朝的雍王所灭后,作为当年越国最强大的门派,越山剑宗宗主历别离与当年的雍王之间便发生过一场大战,历别离败伤后便下落不明,雍王也依当年两人的约定并未曾对越国子民与修行者赶尽杀绝。

不料世事变幻无常,一年后雍王身死,接着大齐便被大梁所代替,梁帝为了巩固大梁的江山,大肆杀捕越国余民与修行者,越山剑宗为了躲避大梁王朝的追剿,才不得不转移宗地,躲入暗处。

此后有传闻,几年前老宗主历别离曾独自一个入天临刺杀梁帝,却误中圈套身亡而死。

历别离的亲传弟子南宫舞雪便由此接位宗主,众人只知他近十余年来皆藏匿于雪山之中修行,行踪神秘,更是少有人见过此人。

至于修行境界如何外人更不得而知,只不过此人既有能力继任越山剑宗的宗主,又在雪山之中不畏寒苦修炼十载,自然能力不弱。

墨先生只是没有想到,这位只在于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却是如一富家公子般模样,实在令人诧异。

南宫舞雪和师妹秋意来天临查寻一些有关越山宗剑的事情,已经快有两个月了,这次他本是冒着风险来见主管整个天临地下市集的墨先生,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南宫舞雪说道:“我师尊多年前便是葬身在这天临,我师兄秋寒一年前也被光明司的楚悠弦所杀,这件事墨先生想必已然知晓。”

这名表面儒雅的墨先生并不简单,他实际上是位控制了大部分天临城地下非法生意的枭雄。

墨先生吹了吹杯中的热茶说道,“秋寒先生也是天下间可数的豪杰之一,一身胆气令人佩服,如今一朝归去,令人叹息。”

当然,他叹息的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比如说秋斩先生既然遇到了那位恐怖的光明司尚司大人,那么他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只是这样的话他也只能存在心里,无论如何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南宫舞雪双眉挑起,他的身上自然而然的开始散出一种难言的气魄和魅力,一种难言的杀气与锋芒。

“我师兄长期潜伏于天临,只为查当年家师被何人所出买,只是却又为何会死在天临,这其中缘由,却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墨先生说道:“在下愚钝,还请南宫先生明言。”

南宫舞雪道:“你们梁王朝的修行者,一直追我们越人追得最紧,我们越国的修行者,只要在你们大梁王朝的任何一座大城久居,便必然会被察觉,更不要说帝都天临了,我师兄来此当然已是抱了必死之心,就如我今日一样!”

墨先生突然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南宫舞雪接着道:“我师兄在天临陵隐数载,除了查当年家师被何人所出买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要寻找当年雍王遗留下来的东西。”

听到此言,墨先生的身体却开始微微的震颤,顿时花园中的那些花草有些便也似乎痛苦的微微颤抖动起来。

他虽然是整个天临最有权力和财力的几个重要人物之一,平时也难得有什么大事能让他有失态,但当听到雍王这个人的名字,他还是很痛苦,还是不愿再提起此人。

不愿提及,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无助。

很多时候,你不愿意去刻意的提起一个人,是因为不愿意再忆起曾经无法磨灭的痛苦。

而对于南宫舞雪和越山剑宗同样如此,当年那个风华绝代天下无敌的雍王萧云音曾连灭南方三国,他的故国越国便是亡于此人之手,先师更是败于这人,而如今却要拼了命的去寻找当年他留下的东西,又要重新撕开这些痛苦,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痛苦!

南宫舞雪看着墨先生微颤的身影平静而清冷的接着说道:“我师兄虽不怕死,但若是没有一丝蛛丝马迹的话,我自然不会允许他将命丢在天临,因为他的命,很是值钱。”

墨先生沉默了数息时间,这才接道:“这么说来,你们找到一些线索了。”

“我便来到天临,刚好发现一些情况,证实现在帝都留传的传闻有些可信!”

“你信上所说,有雍王的弟子出现,我才答应和你在此相约,难道真有此事?”墨先生惊道。

南宫舞雪缓声道:“你知道的,萧云音当年旧部不少,在他死之后,他的旧部大多下场凄惨,留下命的已然不多。但同样仇人也多,我通过追查,也是机缘巧合下,我查到了一名叫洛天辚的兵部官员也曾当年背叛于他,却意外死于水市码头,这值得推敲。”

墨先生道:“你说的洛天辚之死,这事我也知道,朝廷也已然结案,十多前天此人被人杀死,死因是伪造抢宝杀人,但你凭何证明这与雍王传人有关。”

南宫舞雪自信道:“洛天辚死后不久,我刚好就在附近,之后我去过现场,洛天辚很有可能是死于九死神决,只不过后来被人做了些处理,但这些骗不了我,我相信此人必定与萧云音有关。”

十多年前,历别离曾败于九死神决之手,自是对九死神决心有余悸,之后所有时间都花在研究这门功法上面,所以南宫舞雪对于九死神决便有着不一样感悟,旁人未必知晓,然后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墨先生沉默了很长的时间,这才道:“我相信南宫先生的判断,但对于我而言,之前与雍王也毫无关联,他是否留下真传弟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南宫舞雪突然冷笑道。

“什么意思?”

墨先生怒道,“南宫宗主说话请慎重些,你本是越人,敬于越山剑宗当年的威名,我肯见你,已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还不知轻重的说些不该说的话,就算别人再如何畏惧你们,但你应该知道,我墨辛堂并不在此列,你这便请吧!”

墨辛堂袖子一挥,站了起来,竟是动了真怒,下了逐客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