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转眼已是冬天的季节,一架马车自北呼啸向南而行,溅起了道路中的满天飞尘。

外面虽然寒风刺骨,但车厢里却温暖舒服,坦如平地,阿凡坐在车内,很是高兴,一时摸这摸那,不停的向夜鳞兮问东问西,打听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可见他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

夜鳞兮眼睛刚好,长途跋涉肯定会很疲劳,不宜长途骑马,加上又带上了阿凡娘俩,所以在出城前她便出高价雇了一架马车。

她想尽快回到灵火岛看看有没有师尊的消息,若在平时,不可能会带上阿凡娘俩,要知道带着普通人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累赘。

只是他们娘俩现在落到如今的地步,说来也算是自己连累了他们,若不带走他们,于心何忍?

夜鳞兮本性高冷,实则并不喜欢聊天,只是对于阿凡她倒是很喜欢,真的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看待,且也架不住阿凡问个不休,只能随意的回答几句。

“凡儿,让姐姐休息一下,别在打扰她!”

阿凡娘实在看不下去,喝住阿凡,不然他会唠叨不完。

“是!”

阿凡嘻嘻一笑,说道:“好吧,那姐姐你好好睡一觉!”

夜鳞兮微微一笑,说道;“好了,你们随意吧,我确实眼睛有些困,要先休息一会儿!”

她眼睛才好,时间长了便有些疲劳,实在撑不住,便斜躺在车厢里放松了下来,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马车依然在向着远处前行,朦朦胧胧不知过了多久,夜鳞兮感到自己好像置身在一片火海茫茫的夜色世界里,高高的皇城墙上静默地伫立着一个身穿黄袍的女人。

那人束着长发,侧着身低头望着黑深不见底的大地,远远望去,那熟悉的轮廓,就仿佛是沉睡多年的人忽然间真的醒来了,在大雪中,悄悄地回到了人世,回到了她的身边。

“娘……”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生怕惊醒了这个梦境,慢慢的靠近了她,靠近了那个人。

如是个夜里,就算有星辰明月,也被满天的火光所盖,满天的火光闪耀下,那朝思暮想的容颜模糊了的出现在了夜鳞兮的眼前。

“娘!”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狂奔向那个淡黄的身影,奔向那火光冲天的城墙之上。

“等等,等等……我是兮儿……”

“兮儿……”站在城墙的人回过身来,看着狂奔而来女子,伸出了双手,将她抱入了怀中,轻轻低唤,“兮儿……我的兮儿,是我的兮儿吗?娘好想你呀!”

夜鳞兮扑入娘亲的怀抱,这世界上最温暖而慈祥的怀抱,紧紧的不肯放手。

她怕,她生怕这一放手,娘就会消失,就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何时,她已经泪流瞒面,伏在娘的怀中哭泣,“娘,真的是你吗……你不要离开兮儿。”

她喃喃自语;“兮儿这不是做梦吗?”

然而,她又看到了,又看到了那一道白色的剑光向她们飞来。

然后她的娘亲用力的推开了自己,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那道剑光之前……

一抹红色,从娘的身上飞起……

那一抹红,在那全是黑色的世界里格外醒目,也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不,娘!”

夜鳞兮如疯了般嘶喊,呼叫……

她再一次感觉到无助、茫然和绝望。

那隐约熟悉的身影落下了高高的城墙,渐渐模糊,渐渐从她的眼前消逝,无法阻挡的力量终于将她和娘亲隔离。

“娘,你为什么要推开兮儿,为什么要离开兮儿……为什么……”

夜鳞兮翻身而起,伸手抓向了空中,全身冷汗淋淋,她再一次感到恍如隔世。

“又梦到你娘了!”车厢里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凡娘拍着夜鳞兮的肩膀,疼惜的说道。

这几个月受伤以来,她便经常看到这个妹子做梦,也知道她必定有不一样的身世。

“嗯!”

夜鳞兮应了一声,声音中无比颓废与痛苦。

也不知为何,自从受伤以来,她便经常梦到自己的娘亲,梦到城破国亡,血染长河的场境。

十二年前,楚国国都郢都破城那一天,娘亲为了救自己死在了敌人的剑下,这是夜鳞兮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姐姐,不怕,你还有阿凡呢,还有我娘,我们都在你身边。”

阿凡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将头靠在了夜鳞兮的身前。

“好,阿凡也学会了宽慰人了,放心吧,姐姐当然不会怕了,我还要带你去很远的地方玩呢?然后再教你怎么修行。”夜鳞兮勉强的笑了笑,一丝苦涩浸入心头。

一听到很快就可以修行了,阿凡的脸上又开始发光。

马车驶的好慢,对于车中两人的谈话,阿凡娘自己听的清清楚楚,心中感叹:“凡儿不知那里修来的福气,能得到妹子这样的疼爱,妹子有这样的能力,一定不是个凡人,只是打打杀杀可是不好,我只希望他能学到一些本事,将来不受人欺负就好了。”

自从跟着夜鳞兮出来以来,她没有问对方要去哪里,她去哪里,自己娘俩就去哪里,她知道这个妹子是个好人。

幻想着到了哪里安定了下来后,自己就每天种菜洗衣做饭,将阿凡与妹子照顾好,让他们每天能快乐的生活,也就是自己最大的快乐。

她这般想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向了车外。

突然她的脸色一变,惊恐的看着前方,全身似在发抖。

她的目光所处,但见十余辆闪烁着森冷光芒的青铜色战车围在城头,而战车的旁边,静立着一批批同样身穿鳞甲的军士。

她是个乡下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前面骤然出现了这么一排威风凛凛的军士,叫她如何不惊恐万分?

“不要怕!”

夜鳞兮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平静的说道;“这是要出城了,过了盘查,就没事了!你放心,有我在,我们能出去的。”

阿凡娘点了点头,有了夜鳞兮的话,她宽心不少。

此时,车夫已经将车架的慢了下来,而前面也走来了一个长得很高大的巡视将领。

与其余的军士不同的是,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黑色的无鞘铁剑。

这柄铁剑上有细密如繁花的符文,发出一层隐隐的荧光,以夜鳞兮的经验,一看便知此人和普通军士截然不同。

他是修行者!

他看似也在注意着周围的行人和车辆,但实则目光,却一直不时的掠过远外的道路。

就在夜鳞兮所在的这辆马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时,他的眼睛里骤然透过一道冷光。

然后他带着几名军士兵朝夜鳞兮所在的马车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