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将相,百年之后,也不过尽归尘土。

风云变幻千百年,人生短暂又有几载,多少英雄,一切荣辱成败,都会伴随着江水东去,消逝得不见影踪。

最后,也不只过是一壶记忆的酒,蘸着的烟霞罢了。

登高只觉广寒,倚楼不免惆怅。

早已看淡了人世沧桑的施忘人,对于争权夺利,毫无兴趣!

但人在江湖,有很多事不能由己。

前几个月他便没能躲过大梁皇帝的派遣,做了一些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所以后来,他才会趁着时机,傲游天下。

一是躲着朝廷与修行界那些繁杂的恩怨,二是,他实在是倦了。

自游玩的这几个月来,他每日以清风为伴,心情很是舒展,也暂时忘却了朝廷与修行那些事情的倾轧。

每日拿上垂竿,去江边独钓,却也悠然自乐。

看到海头的那一轮红日无言西下,施忘人也不免有些许悲凉。

他突然感到岁月真的无情,不觉间自己已经老了!

他心中闲雅旷达,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庸庸尘事,却还是发现,有些事情真的放不下。

便在这时,老人的眼眸深处却是燃起了一束异样的亮光。

他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带着杀气接近了这片河岸。

施忘人知道,任何上了九命境的强大修行者,都能感觉到方圆数里之地的天地元气和修行者的气息。

同样,别人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修行气息,只是,以现在施忘人的强大,他真得有些奇怪,是什么样的人来的这么快,还有,是什么人敢来?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多少修行者,敢带着杀气单独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感到好奇。

于是他抬头,向对岸望去。

一个白衣公子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出现在海面。

那白衣公子衣带飘飘,踏海而来!

在他的身周,竟有鹅毛般的白絮在飞,如是雪花,茫茫一片,

伴随着这人接近,那种感知里的气息压迫感却是越来越强,强大到连他的眼中都出现了震惊的光芒。

雪花在他的眼前飘了起来,然后整个海岸都似乎有雪花在飞舞。

对方并没有掩饰身上的气息,这些飞雪伴他而来,自然代表着对方的身份。

看着光亮里这人安静但带着狂意的面容,施忘人的面容变得绝对的肃然。

他微微颔首,说道:“南宫宗主?”

飞雪绕舞的南宫舞雪在江上一点,轻飞而来,落到岸边,然后回礼。

“南宫宗主近来可好?”施忘人问道。

“孤魂野鬼,能有什么好,这一切都是托了院长大人你的福!” 南宫舞雪神容不变的回应道。

施忘人脸色一变,不再说话。

南宫舞雪淡淡一笑,有些感叹的道:“我经常做梦,梦到我的那些师兄弟的死时惨样,他们个个死不瞑目,心有不甘,要我给他们报仇!”

施忘人皱了皱眉头,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大逆,淡淡的说道:“楚已灭了十年,而且楚民也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如今大梁强盛,早非昔日可比,你们越山剑宗却依然还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苦了的只是那些百姓。”

“所以,我们师兄们就该死?”南宫舞雪冷冷的道。

施忘人说道;“王侯将相,百年之后,也不过尽归尘土,又有谁能不死?若他们的死能换来太平,便重于泰山!”

南宫舞雪突然笑了,说道:“你还记得十年之前,我们之间的那一战?”

施忘人点头道;“记得!”

南宫舞雪看着施忘人手中的鱼杆,笑道,“当时我们都还没有踏入九命,所以是你胜了!”

施忘人微微一叹道:“是呀,岁月催人老,十年之后我已是一个老头,而宗主却更加风采依旧,倾国倾城,令人惊叹。我为什么当初就没能看出你竟然是个女的?”

南宫舞雪也是一叹道;“是呀,十年过去了,我也才发现,你竟然也是萧暨身边的一条狗!曾记得当年你是何等潇洒不羁,如今……哈哈……不说也罢!”

施忘人脸色变得更加白了,他看着南宫舞雪长叹道:“你我各自为国,按理而言,我们就是敌人,这是宿命!”

“我杀了你师兄弟虽然也是迫不得已,但我也没有任何借口,你要杀我为他们报仇,也是天经地义,你出剑杀我,倒也公平!”

南宫舞雪淡淡的道;“说的也是,看在昔日相识的份上,我敬你一杯,但你要明白,这次不是比武,而是决生死,我虽然敬重你,但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施忘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越女剑的高招,我也一直很想领教,若是能死在这样的剑下,我死而无憾!”

他是大梁王朝最强的修行者之一,当日他奉命去杀越山剑宗的那一刻,便知道会有今天。

既然这一战无可避免,那么早来些又有何妨?

“好!”

南宫舞雪豪气干云,将腰间的酒壶举到嘴间,说道:“院长大人,请!”

“请!”

施忘人一笑,仰头也将自己的酒壶里的酒倒入了喉中。

南宫舞雪喝了一口却停了下来,然后将酒壶拿在手中。

她看着悠悠的江水,突然飞身而起,踏于江面之上。

“师兄师弟!我敬你们!”

南宫舞雪说完,她将手中酒壶里的烈酒全部倒入了江水之中。

“南宫宗主果然有情有义!”

施忘人看着江水上的南宫舞雪,脸色肃然,然后又道,“我若死在宗主剑下,我只希望这场恩怨到此为止,宗主可否答应?”

天下皆知南宫舞雪遇水则强,如今在江面之上对战,施忘人虽然强大,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机会。

然南宫舞雪苦笑道;“恩怨相报本就无穷无尽,除非一方全部死光,如今你们落天院人丁旺盛,若想终止这场恩怨,看来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能结束!”

施忘人看着她骄傲的眉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南宫舞雪即使再骄傲,也不可能一人面对整个落天剑院。

只是,施忘人并不想自己的弟子卷入了这场恩怨,如果是那样,又会有多少落天院的弟子死于其中。

但他也不矫情,只是微微点头,说道;“好,以后的事情谁也不能预料,生死有命,你想要杀我,那就来吧!”